車門開啟，崔陽率先下車。
他繞到後車門，打開了後排的車門。
最先跳下來的是小表妹李海囡，她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緊接著是二表弟李阿帆和大表姐李彩菱，三個孩子站成一排，有些拘謹地看著院子裡那一大群陌生的親人。
副駕駛座上的李龍浩也下了車，他快步走到另一邊，準備攙扶自己的父母。
當車門完全開啟，滿頭銀髮的林秀珠，在兒媳陳惠蘭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探出身子時，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定格了。
林鳳霞的目光與母親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渾濁，卻又透著無盡的思念；佈滿皺紋，卻又飽含著深切的慈愛。
“媽……”
林鳳霞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夢囈般的呼喚，那壓抑了二十多年的情感洪流便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雙腿一軟，竟然“噗通”一聲，直直地跪在了林秀珠的面前，然後一把抱住了母親的雙腿，將臉深深地埋了進去，撕心裂肺的哭聲瞬間響徹了整個院子。
“媽！女兒不孝！媽——”
這哭聲，包含了太多的委屈、思念、愧疚和激動。
“霞……我的霞啊……”
林秀珠也被女兒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呆了，也跟著蹲下身，伸出那雙蒼老幹枯的手，緊緊地抱住了自己的女兒。老太太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打溼了林鳳霞的頭髮。
“你這個狠心的丫頭……你好狠的心啊……”林秀珠一邊拍打著女兒的後背，一邊哽咽著控訴，“二十多年啊！整整二十多年！你連一個電話都不打，一個信都不捎，你就不回家看看！你知不知道，娘想你想得……想得時長都睡不著覺啊！”
母親的哭訴，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地紮在林鳳霞的心上。她哭得更大聲了，幾乎喘不過氣來，嘴裡只剩下反反覆覆的“媽，我對不起您……我對不起您……”
這感天動地的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紅了眼眶。
廖蘭蘭捂著嘴，眼淚無聲地滑落。崔月和崔苗苗兩個小姑娘也跟著抹眼淚。就連崔大山這樣見慣了風浪的老爺子，此刻也是眼圈泛紅，不住地嘆氣。
崔建軍看著跪在地上痛哭的妻子，心如刀絞。他沒有絲毫猶豫，快步上前，在林秀珠的另一邊，也重重地跪了下去，羞愧地低下了頭。
“媽，對不起，是我的錯。這二十多年，是我沒做好，沒能帶鳳霞回去看您和爸。”
林秀珠看到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婿，積壓多年的怨氣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口。她抬起手，帶著哭腔，一拳捶在了崔建軍寬厚的肩膀上。
“崔建軍！你也不是個好東西！當初女兒非你不嫁，你就是這麼對她的？這麼多年，你就不知道帶著你老婆回孃家看看我們兩個老的嗎？要不是今天聽陽陽說，你對我們家鳳霞還算不錯，老婆子今天非得揍你一頓不可！”
這一拳，力道並不重，但話語裡的分量卻千斤之重。
崔建軍沒有辯解，只是羞愧地將頭埋得更低了：“媽，您說得都對，都是我的錯。您打我吧，罵我吧，只要您能消氣。”
車廂裡，一直端坐不動的李海山，面沉如水，臉上的線條繃得緊緊的。但他那微微泛紅的眼眶和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的手，卻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極不平靜。他聽著外面女兒撕心裂肺的哭聲，聽著老伴的控訴，這個固執了一輩子的男人，心牆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崔月站在一旁，完全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她從來沒有見過母親如此失態，也從來沒有見過一向頂天立地的父親，會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跪在地上低頭認錯。那個所謂的外婆，在她心中瞬間變得無比高大而又陌生。
崔陽看著這亂成一團的場面，心裡又酸又澀，他知道不能再讓他們這樣下去了。他快步上前，同時給旁邊的舅舅李龍浩使了個眼色。
李龍浩心裡瞭然，兩人立刻分頭行動。
“媽，爸，你們快起來！地上涼！外婆年紀大了，這麼蹲著受不了！”崔陽一邊說著，一邊用力去攙扶自己的父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