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上一秒還是機器的轟鳴和船員的議論，這一秒，世界安靜得只剩下一種聲音。
“噼噼啪啪……”
那是成千上萬條魚在網中掙扎、拍打的聲音。它們匯聚在一起，不像是在拍水，倒像是一場沉悶的雷暴，在每個人的耳膜上滾動。
陽光從雲層裡鑽出來，不偏不倚地照在那巨大的拖網上。金色的鱗片反射著刺眼的光芒，將整艘船的甲板都染成了一片暖色。
那哪裡是一網魚？
分明是一網剛剛從熔爐裡撈出來的液態黃金。
老陳的嘴巴張成了“O”型，他手裡的煙已經燒到了過濾嘴，燙得手指冒起了一縷青煙，他卻毫無知覺。他的眼神是直的，直勾勾地盯著那團跳動的金色，嘴裡像卡了殼的錄音機，反覆唸叨著：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海底溝壑……原來是真的有……”
他那四十年的經驗，在這一網金燦燦的現實面前，被砸得粉碎。
旁邊幾個老船員，表情和他如出一轍。有人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因為海風吹多了，出現了幻覺。有人掐了一把旁邊人的胳膊，換來一聲痛呼，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甲板。
崔壯狠狠抽了自己一下，半邊臉瞬間紅了起來。劇烈的疼痛讓他咧開了嘴，隨即，那咧開的嘴變成了一個狂喜的、誇張的大笑。
“哈哈哈哈！是真的！是真的！”
他猛地振臂，用盡全身力氣狂吼出聲：
“發財啦——！崔總牛逼！”
這一聲吼叫，像是往一鍋燒開的熱油裡潑了一瓢冷水，整個甲板瞬間炸了鍋！
“噢噢噢噢！”
“我的天爺啊！這得有多少條！”
“老子在海上跑了二十年，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
之前還在說風涼話的老船員，此刻激動得臉紅脖子粗。他一把脫掉身上汗津津的背心，在頭頂瘋狂地揮舞，像是在慶祝一場偉大的勝利。
另一個船員激動地衝到船舷邊，用拳頭“砰砰砰”地捶打著鋼鐵欄杆，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宣洩心中的狂熱。
質疑、嘲諷、觀望……
所有複雜的情緒，在這一刻，都被這洶湧的金色魚潮沖刷得一乾二淨。甲板上只剩下最純粹的、最原始的狂歡。
崔陽站在人群中，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他抬手，對著起網機的操作員做了一個手勢。
操作員心領神會，按下了卸貨開關。
巨大的拖網底部應聲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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