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對著比他小了三十多歲的崔陽，深深地、標準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腰彎下去，就再也沒有立刻抬起來。
崔陽沒有躲，坦然接受了這一躬。
過了足足十幾秒，老陳才緩緩直起腰。他的臉漲得通紅，一半是羞愧，一半是激動。
“船長。”
他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我陳海生，在海上漂了一輩子，自認這雙眼睛比船上的雷達都準。今天我才知道，我他孃的就是個睜眼瞎！”
他抬手，在自己臉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我為我之前的無知和冒犯，向您道歉！”
“從今往去，在這條船上，您就是天！您指哪兒，我們就打哪兒！就算您讓我們把網撒到天上去，我們這幫老骨頭也給您搭梯子！”
這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他身後那幫老船員，不約而同地站直了身子，對著崔陽齊聲喊道：“聽船長指揮！”
這標誌著，東海001號上最後一點不和諧的聲音，徹底消失了。經驗，在絕對的結果面前，低下了它高傲的頭顱。
面對老陳近乎懺悔般的表態，崔陽並沒有得意忘形。他上前一步，雙手扶住老陳的胳膊，將他扶正。
“老陳，你這是幹什麼，言重了。”
崔陽拿起老陳手裡的帽子，親手幫他重新戴回頭上，整理了一下帽簷。
“一條船想要開得穩，光有方向可不行，離不開您這樣的老舵手在後面壓艙。經驗永遠是寶貴的財富，只是大海嘛，偶爾會調皮一下，給我們開個小玩笑，送點驚喜。”
這番話，給足了老陳面子。既肯定了他的價值，又云淡風輕地將這次的功勞歸結為“驚喜”。
老陳眼眶一熱。
他本以為自己這次丟人丟到家了，沒想到這位年輕的船長非但沒有半句嘲諷，反而給了他一個天大的臺階下。
一瞬間，他心裡那點因為經驗被顛覆而產生的不甘和彆扭，徹底煙消雲散，只剩下純粹的敬服和感激。
“船長……”他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麼。
崔陽的這番話，讓老陳和旁邊的老船員們心中一暖。這才是真正的大佬風範，贏了不驕，還給足了面子。原本因為之前的質疑而產生的些許隔閡，在崔陽這番話下，煙消雲散。他們看向崔陽的目光，從敬畏又多了一分由衷的信服。
崔陽環視一圈，看著所有人火熱的目光，他知道，此刻威信已經徹底建立。他不再客氣，聲音也變得洪亮起來：“驚喜再大，不裝進冷庫也得變成臭魚！”
他看向老陳，語調加重：“老陳！”
“到！”老陳下意識地立正，像個新兵一樣，大聲回應。那聲音，比他年輕時在部隊裡喊口號還響亮。
崔陽果斷下令：“你經驗豐富，馬上組織人手，分揀、稱重、速凍！務必保證這批魚的品質！其他人，抄傢伙幹活！”
“是！船長！”老陳領命，轉身對著還處於興奮狀態的船員們吼道，“都愣著幹什麼？沒聽見船長的話嗎？趕緊給我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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