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雅蘭正準備給眾人倒水的手，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
她拿著那個印著紅牡丹的暖水瓶，一時間竟不知道是該提起，還是該放下。
王建國立馬就明白了崔陽的意思。
他對著還有些發愣的秦雅蘭嚷嚷起來。
“我說老秦，你還愣著幹啥？崔總問你話呢！”
“別搞那些虛頭巴腦的，有什麼難處，缺啥少啥，你今天就當著我們的面，竹筒倒豆子，全給說出來！”
王建國一下子就把辦公室裡那點尷尬的氣氛給衝散了。
周國民和張大年也跟著幫腔。
“對啊秦院長，王書記說得對，今天就是來解決問題的。”
“有什麼困難，你說出來，我們大家一起想辦法嘛！”
秦雅蘭看著崔陽那雙平靜卻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又看了看三位滿臉真誠的鄉領導。
她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一口氣裡，彷彿藏著二十年的辛酸和委屈。
她放下暖水瓶，沒再堅持倒水。
她轉身，走到那張掉漆的舊辦公桌後面，彎下腰，拉開了最底層那個已經有些變形的抽屜。
“嘎吱——”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後，秦雅蘭從抽屜的最深處，摸出來一個用報紙包得方方正正的東西。
那報紙已經泛黃發脆，邊角都磨破了，但依然能看清上面的字——《閩南日報》。
看那日期，還是好幾年前的。
秦雅蘭把東西放到桌上，小心翼翼地，一層一層地揭開舊報紙。
裡面露出來的，是一個厚厚的、封面已經磨損得看不清字跡的大硬皮本。
那感覺，不像賬本，倒像是一本被人翻了無數遍的舊字典。
秦雅蘭翻開本子，一股陳舊紙張混合著淡淡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崔陽伸頭看去。
本子裡，不是他想象中那種工整的財務報表，而是一頁頁密密麻麻的手寫字。
字跡娟秀，卻透著一股力道。
每一行，都記錄著一筆小到不能再小的開銷。
“2006年3月5日，鹽，兩包，計一元。”
“2006年3月7日，火柴，十盒，計兩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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