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錢已經沒了,這心裡的氣總得找個人撒。
家裡所有人裡,唯有蔣安是個外人,地位最低,也最好欺負。
所以從傍晚丈夫進門開始,王菊就不停在蔣有谷耳邊煽風點火,一口咬定是蔣安手腳不乾淨偷了家裡的錢。
蔣有谷本就粗莽易怒,被妻子一番攛掇,怒火徹底燒紅了眼。
他見蔣安捱了十幾下皮帶,卻依舊是死不承認,只覺得這孩子不僅手腳不乾淨,還不知悔改,便越發怒火中燒。
手裡的皮帶揮得愈發兇狠,一下比一下重!
“你還敢編瞎話騙人?!”
“小小年紀滿嘴謊話!還敢誣賴我兒子偷錢?這話要是傳出去,小天的名聲就毀了!長大了怎麼娶媳婦、怎麼做人!”蔣有谷一邊狠狠抽打,一邊粗聲怒罵。
皮帶抽打皮肉的脆響接連不斷,聲聲刺耳。
蔣安單薄的身體根本扛不住這般暴虐的毆打,新舊傷痕層層疊加,原本青紫的淤傷被打得紅腫破皮,細嫩的皮肉裂開細小血口,絲絲縷縷的鮮紅血絲慢慢滲出來,染紅了破舊的粗布衣裳。
劇痛席捲全身,骨頭縫裡都是酸脹刺骨的疼。
蔣安眼前陣陣發黑,意識在清醒與昏厥之間反覆拉扯。
他小小的心底,升起一股極致的恐懼。
他真的快要撐不住了。
他才六歲,太疼、太絕望了。
他隱隱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再這麼打下去,自己今天真的會被活活打死在這裡。
他不想死。
他還想活著。
在蔣有谷連續抽打數十下、停下動作大口喘粗氣的那短短幾秒空檔,蔣安抓住了這唯一的逃生機會!
他咬緊牙關,不顧滿身傷痕,猛地撲向屋門!
小手顫抖著、飛快地撥開反鎖的門栓!
“咔噠”一聲,門鎖彈開。
他拼了命地衝出門外,瘦小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一頭扎進漆黑曲折的老巷深處。
“哎!這小畜生居然敢跑!”
矮凳上的王菊大驚失色,整個人豁然站起身,臉上的看戲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臉急躁與惱火。
她急急忙忙衝著還在大喘氣的蔣有谷大喊催促:“你還愣著幹什麼!趕緊追啊!這小子看著瘦小不起眼,可天天去工地打雜、撿鐵絲,每個月好歹能掙點零錢回來補貼家裡買菜開銷!跑了他,咱們家平白無故少一筆收入!快點追!”
蔣有谷被妻子這麼一喊,瞬間回過神。
比起可惜那點苦力錢,他心裡更害怕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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