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你自己洗。”
楊芸將大塑膠盆裡兌滿熱水，又特意拿出一條幹淨柔軟的藍色新毛巾、一支未拆封的全新兒童牙刷，全都塞進蔣安的手裡。
“你自己能洗的地方就自己好好洗，但是後背、肩頭這些自己不方便搓洗的地方，一定要記得喊姨姨幫忙，不然洗不乾淨，那就白忙活了。”
溫柔細緻的叮囑，毫無保留的善意與溫柔，讓蔣安的心臟砰砰直跳。
他不曾擁有過母親的疼愛，可對上姨姨寵溺的眼神，他瞬間懂得了，這就是旁人口中的母愛溫柔······
貪戀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蔣安用力點頭：
“好！謝謝姨姨！我要是洗不乾淨就馬上喊你！”
蔣安緊緊攥著手裡嶄新的毛巾與牙刷，漆黑的大眼睛微微彎起，露出了這大半年來第一個毫無陰霾的笑容。
楊芸注視著蔣安澄澈舒展的笑眼，微微恍惚，心頭莫名閃過一絲奇異的錯覺。
這孩子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弧度，竟然隱隱與自己有幾分相似。
不過等蔣安的笑容漸漸淡去以後，她很快便失笑拋開了這個無端的念頭。
這孩子不笑的時候，左看右看，那丁點相似之處竟好像是錯覺一般。
衛生間的門輕輕合上，裡面只剩下蔣安一個人。
他盯著手裡嶄新柔軟的毛巾，開心的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他一定要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的，這樣才不會把新家弄髒。
蔣安將身上的髒衣服脫下來，然後在大塑膠盆旁邊的小凳子上坐著，咬著牙，開始用力搓洗著帶傷的皮膚。
他一遍一遍塗抹香皂，一遍一遍用毛巾使勁擦拭身體，哪怕舊傷新痕被搓得發紅刺痛，哪怕疼得額頭冒冷汗也絲毫不肯停歇。
他反著瘦小的胳膊，艱難地、一點點仔細搓洗著後背、肩頭、脖頸所有藏汙納垢的地方，不肯放過半點汙漬。
整整半個多小時，他就在這般強忍疼痛的狀態下，仔仔細細將自己滿身的塵土汙垢清洗乾淨。
一切收拾妥當，蔣安才帶著幾分羞怯與忐忑，對著門外小聲呼喊：“姨姨，我洗好了！”
聽到呼喊，楊芸立刻跑到衛生間門口，輕輕推開房門。
房門敞開的那一刻，楊芸的腳步驟然僵在原地。
蔣安正光著瘦骨嶙峋的身子，背對著門口，靜靜站在溫熱的水汽裡。
原本黑黢黢的肌膚，此刻終於露出了原本的膚色，乾瘦單薄、肋骨根根分明，單薄得讓人心疼。
而後背之上，縱橫密佈的青紫傷痕盡數暴露在眼前。
方才孩子為了洗乾淨身子，強行用力揉搓，原本青紫腫脹的傷痕，現在被搓得通紅髮燙。
溫熱的水汽氤氳在狹小的衛生間裡，模糊了視線，卻模糊不了滿身的傷痕與滿目心酸。
楊芸看著眼前的一幕，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無聲無息地從眼角滑落，沒有嗚咽，只有無盡的悲憫與憤怒，在心底瘋狂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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