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雙手撐著膝蓋，死死盯著網兜裡張牙舞爪的極品青蟹。
陸長海沒接話，順手把網兜往回拉了半寸。
就這半寸，採購員急了。
他一把按住網兜邊緣，生怕陸長海拎著貨轉身走人。
“兄弟，別怪哥哥心急。這幾天飯店連著接了幾桌大客，點名要吃硬菜，偏偏海風大，收上來的盡是些蝦米雜魚。”採購員站起身，順手在白大褂上擦了擦汗，“我叫劉胖子，這後廚採買我說了算。你這五隻蟹，我全包了。”
“劉哥。”陸長海語氣平緩，沒有半點鄉下人進城的露怯，“包圓不行。最大的這三隻，你能留下。剩下兩隻，我得帶走。”
劉胖子愣了：“帶走？兄弟，你嫌價錢低？我按八塊錢一斤給你算！這價你去整個鎮上打聽打聽，頂天了！”
八塊錢一斤。
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只拿四五十塊錢的年月，這價錢足夠讓街上任何一個魚販子紅眼。
陸長海搖搖頭：“不是錢的事。我閨女餓壞了，這兩隻我得留著拿回家，給她做頓好的。”
劉胖子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陸長海。
這麼貴的極品貨，不賣錢，留著給鄉下丫頭當飯吃？
但他看著陸長海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知道這男人不是在開玩笑，更不是在拿捏討價。
“行！是個爺們！”劉胖子豎了個大拇指，轉身從牆角拎過一杆大秤，“那就過最大的這三隻！以後的好貨，你得先緊著咱們海鴻飯店！”
陸長海點頭：“只要價錢公道，有好貨我第一個送來。但海里的東西看潮水看運氣，我沒法給你打包票天天有。”
這話實在。
劉胖子聽著心裡踏實，手腳麻利地解開網兜。
三隻最大的青蟹王上秤，秤砣一撥，穩穩停住。
“四斤六兩！”劉胖子報了數，“算四斤半！一斤八塊，三十六塊錢！”
他掀起白大褂，從裡懷掏出一疊鈔票，數出三張大團結，又點出六張一塊的，連帶陸長海那個裝雜貨的破木桶，一起推了過去。
“錢點清，桶給你。”
陸長海接過錢，揣進貼身的兜裡。
把剩下的兩隻青蟹重新裝回網兜，拎著舊木桶，大步走出了飯店後巷。
集市上人頭攢動。
陸長海順著主街往糧油鋪走，還沒走近，就聽到一陣熟悉的公鴨嗓。
“哎喲王管事，您看看我這車貨！剛從青石灣收上來的，雜蟹海鱸都有，便宜給您！”
趙三正撅著屁股，在一輛倒騎驢三輪車前卸貨，滿臉堆笑地拽著一個穿著體面的中年人。
那是海鴻飯店前廳的主管，偶爾也來集市上補點零碎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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