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吱呀”一聲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
瘸老頭那張皺巴巴、滿是老年斑的臉探了出來，渾濁的眼珠子裡透著警惕和不耐煩。
一股濃烈的劣質散酒味順著門縫撲面而來。
“陸長海？你個爛賭鬼跟我談什麼生意？”瘸老頭撇著嘴，滿臉嫌棄，“老子這兒連口剩飯都沒有，滾滾滾，別在這兒號喪！”
說著，門板就要往回關。
陸長海眼皮都沒眨，手腕一翻，一張嶄新的十塊錢大團結“啪”地一聲拍在了門板上。
那抹誘人的墨綠色在暮色中扎眼。
瘸老頭推門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他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張錢，態度立馬拐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彎，咧開一嘴黃牙笑了。
“喲，長海啊。這……這是發財了？”瘸老頭乾枯的手閃電般探出來，想抓那十塊錢。
陸長海食指用力，把錢死死按在門板上沒讓他抽動。
“院裡那條兩米半的破木舢板，閒著也是閒著，租我三天。這十塊錢是租金。”陸長海語氣平淡，不容置喙。
瘸老頭愣了一下，隨即眼珠子骨碌碌轉了起來：“那破船船底裂了縫，一下海就往裡灌水！你想租行，但這錢付了概不退。你要是劃到海里淹死了，可別化成厲鬼來找我！”
“淹死算我的。”陸長海松開手。
瘸老頭立刻把錢攥進手心，生怕陸長海反悔似的揣進懷裡，側開身子讓出一條道。
“順便再借我兩把舊麻絲，半斤桐油和生石灰，外加牆角那張破撒網。”陸長海大步走進院子，徑直走向角落裡那條落滿灰塵的破舢板。
當晚，陸長海沒回家。
他就在瘸老頭的院子裡生了火，把桐油熬滾，混著生石灰和砸碎的麻絲，做成補船用的“麻筋”。
藉著月光，他用一把生鏽的鐵鑿子，把船底爛掉的舊填料一點點剔出來，再把滾燙黏稠的新麻筋死死砸進木板的裂縫裡。
這手藝叫“打麻筋”，沒個幾年海上漂泊的經驗，根本拿捏不準桐油和石灰的比例。
原主雖然混蛋，但年輕時跟著老漁民出海，這門手藝倒是沒丟。
現在的陸長海帶著兩世的閱歷，做起來更是行雲流水。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林秀蘭紅著眼睛，氣喘吁吁地跑到了村西頭的碼頭邊。
她昨晚見陸長海一夜沒回，還以為這男人手裡捏著三十幾塊錢又跑去鎮上賭了，提心吊膽了一宿。
直到剛才在村口聽人閒言碎語，才知道陸長海花十塊錢鉅款，從瘸老頭那租了一艘隨時會沉的破舢板。
那是十塊錢啊！
家裡漏雨的屋頂還拿破瓦盆接著，這十塊錢夠買多少新瓦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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