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肩往回走。
推開院門，堂屋裡已經飄滿了令人食指大動的肉香味。
小滿正乖乖地坐在新換的四方飯桌前，兩隻小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小丫頭腳上那雙新買的小紅皮鞋被她擦得鋥亮，連一絲灰塵都不見。
桌上擺著一大盆豬肉白菜燉粉條，油汪汪的五花肉片切得極厚。
旁邊是一個竹編的笸籮，裡面裝著七八個白白胖胖的大饅頭。
陸長海洗乾淨手，在桌邊坐下。
他直接抓起一個熱騰騰的白麵饅頭，掰成兩半，夾了兩大片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塞在中間，遞給對面的小滿。
“吃！今天放開肚皮吃，吃撐了算爹的。”陸長海揉了揉女兒的腦袋。
小滿捧著那個比她臉還大的“肉夾饃”，一口咬下去，滿嘴流油。她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兩條縫，含糊不清地喊著：“真好吃！爹買的肉真好吃！”
林秀蘭坐在旁邊，給自己盛了半碗白菜，筷子避開了上面飄著的肉片。
陸長海眉頭一皺，直接拿起勺子，連肉帶湯舀了滿滿一勺，倒進林秀蘭的碗裡。
“我交給你那麼多錢，不是讓你看著我和閨女吃肉的。”陸長海語氣不容拒絕，“明天你帶著小滿去鎮上，把那兩身新衣服裁出來。順便再去割兩斤肉，買只活雞燉湯。你這身子骨太虛，必須補回來。”
林秀蘭臉一紅，低頭扒了一口飯，小聲嘀咕：“哪有天天吃肉的，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話雖這麼說，但她眼角眉梢的笑意卻是怎麼也藏不住。
家裡的屋頂修好了，再也不用半夜起來接漏雨。
男人不僅沒去賭，還花錢買了船正經過日子。
這一切對她來說，就像是做了一場極度不真實的甜夢。
“長海，你明天打算去哪片海？”林秀蘭嚥下嘴裡的飯，抬頭問道。
陸長海喝了一口肉湯，放下碗。
“明天不去鬼見愁了。那地方吃潮水，今天大退潮剛過，明天水流太雜，下不去網。”陸長海看著桌上的煤油燈，腦子裡飛快盤算著明天的海況，“我打算去‘蛤蟆礁’。”
林秀蘭一愣，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蛤蟆礁？那地方水深不說，底下的暗礁縫隙像迷宮一樣，網扔下去容易掛底。而且……村裡劉大彪他大哥劉海蛇的那艘十二米鐵皮船，平時就喜歡在那一片下大網。你這小木船過去，萬一碰上了，他們那幫人可不講理。”
“講不講理，得看誰手裡的貨硬。”陸長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蛤蟆礁底下雖然容易掛網，但那裡的石縫裡藏著成群的大黑鯛和黃翅魚。這破船現在輕快，只要找準一線天的縫隙下網，大鐵船根本進不去。”
陸長海沒把話說透。
他太瞭解現在這個階段的近海規矩。
大船吃肉，小船喝湯，甚至連湯都不讓你喝。
他想要快速攢夠買大鐵船的錢，就必須去那些大船眼饞卻又吃不到死角里去搶貨。
吃過晚飯，林秀蘭在灶臺洗碗，小滿在炕上玩累了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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