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嘩啦啦地衝刷過龍蝦那對耷拉著的觸角。
金老闆手裡的兩枚獅子頭核桃，停了。
他的視線死死盯在活水艙底。
水珠順著斑斕的甲殼滑落，那隻翻著肚皮的巨無霸龍蝦王，腹部的步足突然劇烈地划動了兩下。
緊接著，那兩根粗壯如鋼鞭的觸角猛地往上一彈，在木板上刮出“咔”的一聲脆響！
這不是迴光返照。
金老闆是個幹了十幾年的行家，他太清楚這動靜代表什麼。
這蝦體內的本命氣，硬生生被這半瓢冰涼的海水給重新激起來了！
但他那張肥臉上的驚愕只閃了一瞬，便迅速被商人的精明掩蓋。
“強弩之末罷了。”金老闆冷哼一聲，硬著頭皮繼續往下壓價，“小兄弟，你就算澆再多水，這甲殼碎了也是事實。它現在能動，不代表它能活著離開青石灣。”
陸長海把破木瓢隨手扔進水缸裡，發出一聲悶響。
“金老闆，鬼見愁裡掏出來的貨，命比你想象的硬得多。”陸長海直起腰，看著金老闆那雙充滿算計的三角眼，“這口本命氣，撐到明天早上太陽出來，一點問題沒有。”
陸長海抬起手，指了指村口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
“你兜不住這貨，沒關係。明天天一亮，我花五塊錢僱鎮上的手扶拖拉機，拉著水箱直奔市裡。市裡能接這貨的大酒樓，不止你‘海鮮世界’一家。”
金老闆眼皮猛地一跳。
這泥腿子根本不吃嚇唬這一套！
他不僅懂行，而且連退路都盤算得清清楚楚。
就在金老闆咬了咬牙，準備鬆口把價錢往上抬一抬的時候。
村口那條土路上，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汽車喇叭聲。
“滴滴——！”
一輛白色的天津大發麵包車，卷著漫天黃土，像是一頭搶食的餓狼，橫衝直撞地開進了青石灣碼頭。
車輪在爛泥地裡擦出一道深深的車轍，直接停在了桑塔納的旁邊。
車門“嘩啦”一聲拉開。
一個禿頂微胖、穿著灰夾克的中年男人，帶著兩個拎著大網兜的夥計跳了下來。
“孫胖子剛才在代銷點搖電話，我就知道青石灣出了尖貨！”禿頂男人大步擠進人群，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直接掃向那條破木舢板，“老金，你這動作夠快的啊！”
金老闆看到來人，臉色瞬間黑成了鍋底。
“老陳，你聚福樓來湊什麼熱鬧？”金老闆咬著牙，語氣裡透著毫不掩飾的火藥味。
陳老闆根本不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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