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那雙粗糙的大手，握住林秀蘭的肩膀，將她從自己的身後，穩穩地推到了最前面。
“秀蘭。”陸長海直視著妻子的眼睛，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發硬的信任，“我說過，這個家，以後你管賬。這兩位老闆的價，你來跟他們算。”
周圍的人全愣住了。
看熱鬧的村民愣住了，連金老闆和陳老闆也愣住了。
這麼大的買賣，上千塊錢的鉅款，這個連字都不一定認識幾個的村婦來拍板？
林秀蘭渾身一僵。
她這輩子打過交道的最大的“官”，就是村東頭代銷點的老闆。
今天面對兩個開著小車、隨手甩出上千塊錢的市裡大老闆，她嚇得腿肚子都在轉筋，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一樣發乾。
但她感受到了肩膀上那雙大手的力度。
她想起了昨天陸長海把五百塊錢交到她手裡的樣子，想起了他右肩上那幾道深可見骨的血槽，想起了剛才金老闆那種居高臨下、要把他們往死裡踩的眼神。
這是她男人拿命換回來的底氣！
她不能在這個時候怯場，不能讓外人看輕了陸家！
林秀蘭深吸了一大口帶著海腥味的冷空氣。
她鬆開攥著陸長海衣角的手，從斜挎在身上的那個縫補過的舊布包裡，掏出了一把算盤。
那是她今天上午在鎮上扯布時，花了八毛錢買的一把小木算盤。
林秀蘭左手託著算盤，右手食指和大拇指熟練地在算珠上撥弄了一下。
“啪啦”一聲脆響。
算盤清零。
碼頭上幾十號人，死死盯著這個瘦弱的漁家女人。
林秀蘭迎著金老闆那雙三角眼，咬緊了牙關，聲音一開始還有些抖，但越說越穩，口齒也越來越清楚。
“金老闆，陳老闆。”
“這隻龍蝦，長海剛才上岸時稱過。七斤八兩。”
林秀蘭手底下的算珠撥得啪啪作響，聲音在安靜的碼頭上清脆。
“受了傷，你們擔風險，我知道。但孫經理收那兩隻五斤的，給的是一斤一百六十塊。”
“這隻七斤八兩，我們就算它七斤半！按一斤一百六十塊算，正好一千二百塊！”
林秀蘭停止撥珠，把算盤端平，直挺挺地站在爛泥裡，毫不退縮地直視著兩位大老闆。
“一千二百塊。一分不降。你們誰能掏現錢，今天誰就把這隻龍蝦王帶走！”
整個青石灣碼頭，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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