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鴻飯店是鎮上最大的國營飯店，他們老大平時就是靠給後廚塞點回扣撿漏幹活。
如果陸長海真跟孫經理搭上了線，只需要孫經理一句話，他們老大賴以生存的飯碗就得砸個稀巴爛。
“長海哥……誤會，真是誤會！”黑皮臉上的囂張瞬間化成了爛泥，他狼狽地彎下腰，一把將泥水裡的那疊大團結撈進懷裡，“這賬平了！我們這就走，絕不給長海哥添堵！”
黑皮根本不敢再多看陸長海手裡的錢一眼，連滾帶爬地帶著幾個手下衝出了院子，生怕走晚了一步被陸長海留下來清算。
院子外頭看熱鬧的閒漢們早就傻了眼，誰也不敢吱聲，悄無聲息地作鳥獸散。
破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陳大柱還跪在泥水裡。
他呆呆地看著黑皮落荒而逃的方向，又轉過頭，看著走到大青石旁邊的陸長海。
陸長海彎腰撿起那把掉在泥地裡的紫檀大刨子，用袖子擦掉上面的泥漿，轉身遞給陳大柱。
陳大柱沒接。
他死死盯著陸長海，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沒有絕處逢生的狂喜，反而透著一股極度警惕的狼性。
他是個硬骨頭，知道這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
一百五十塊錢不是小數目，陸長海這麼大手筆地救他，不是為了發善心。
“長海哥，這錢我砸鍋賣鐵也會還你。”陳大柱站起身，雙手下垂攥成了拳頭，聲音沙啞，“你要我幹什麼？殺人還是放火？你說句話，我陳大柱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算帶把的。”
陸長海把刨子塞進陳大柱手裡。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越過陳大柱，大步走進了堂屋。
堂屋的土炕上，陳老爹還在劇烈地咳嗽著，嘴角掛著血絲。
剛才那番變故讓他耗盡了力氣，此刻正閉著眼倒氣。
陸長海站在炕邊，看了一眼地上被踹碎的藥鍋。
他轉過身，看著跟進來的陳大柱，開門見山。
“我今天下午在鎮造船廠，買了一艘十二米的大鐵皮柴油船。這事你應該聽說了。”
陳大柱點了點頭。
這事不僅聽說了，他剛才還在心裡狠狠嫉妒過。
祖傳三代造船，他做夢都想擁有一艘能在深海里破浪的大船。
“大鐵船吃水深，馬力足，我一個人玩不轉。我缺個掌舵、看機艙、還能起大網的硬骨頭。”
陸長海直視著陳大柱的眼睛，沒有任何兜圈子的虛偽。
“欠我的一百五十塊錢，上我的鐵船幹活還。你爹看病的藥費、家裡的米麵，以後我陸長海全包了。我吃乾飯，你喝不上稀的。”
陸長海頓了頓，語氣變得像海風一樣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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