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炮頭一腳踏進濃霧。
白毛大霧像是一堵實心的牆，瞬間把他的狗皮襖吞了進去。
陸長海沒說話，衝著大柱打了個手勢。
大柱心領神會，一把拽出肩膀上盤著的桐油麻繩，一頭死死纏在自己手腕上，另一頭遞給陸長海。
兩人牽著繩子，一前一後跨進霧裡。
剛一進去，周圍的空氣瞬間變了。
冷。
一種陰毒、透著骨頭縫的溼冷。
白毛霧濃稠，吸進肺裡像吞了一把冰沙子，扎得氣管生疼。
外頭的風聲聽不見了，林子裡安靜得只能聽到三人踩在爛樹葉上的沙沙聲。
能見度不到三米。
“跟緊點！踩著我的腳印走！”王炮頭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聽著有些發悶。
老頭子剛才丟了面子，這會兒走得極快，腳底下發著狠，專挑那些雜樹叢生的地方鑽。
他要在自己最熟悉的地盤上，把這兩個海碰子的傲氣狠狠幹下去。
大柱一手攥著短柄鐵鉤，一手拉著麻繩，緊張得滿頭大汗。
他視線裡全是一模一樣的粗壯樹幹和白茫茫的霧氣，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
陸長海走在最後，手裡的寬背柴刀時不時挑開擋路的荊棘。
他沒看路。
在這種能見度下看路沒有意義。
他緊閉著嘴，感受著胸口那顆祖傳石珠的動靜。
石珠依舊發脹，乾澀得像是一塊燒紅的木炭。
這片老林子裡的生機確實旺盛，但那種純淨的“山溪活水”卻遲遲沒有出現。
足足走了一個多小時。
王炮頭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在一棵三人合抱的粗大紅松前停下，湊近樹幹，用那隻獨眼死死盯著樹皮上的紋理。
山裡人認路，看樹皮是基本功。
朝南的一面迎著太陽，樹皮光滑乾爽；朝北的一面背陰，長滿青苔。
王炮頭看了半天，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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