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荒翻完一畝半地，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沈蕎就起來了。她站在廚房門口，把揹簍裡的東西重新歸置了一遍——鏟子、小刀、布袋子、幾根藤蔓，一樣一樣裝進揹簍。
“今天怎麼安排”方氏抱著平安走過來問到。
“我準備去採藥，前段時間挖的草藥快用完了，蒲公英、車前草雖然還剩一些，但跌打損傷的草藥不夠了”沈蕎頭也不抬的說著，“石頭的手要換藥，柱子的肩膀要敷，趙叔的胳膊需要消腫，還得再敷幾天藥。”
週三爺正坐在廚房外面的矮桌旁，教小丫和小穗認字，小丫趴在桌上，手裡攥著一根炭筆，在木板上歪歪扭扭地寫，寫了一橫，又寫了一橫，兩橫並排，不知道是個什麼字。小穗坐在她旁邊，坐得端端正正的，一筆一劃地寫，比小丫寫得整齊多了。
週三爺聽見沈蕎說採藥的事，抬起頭說道：“書上有講——‘三月茵陳四月蒿，五月六月當柴燒，’採藥趕的就是這個時節，早了藥性不足，晚了藥就老了，穀雨過後，立夏之前，正是火候，這節氣不等人，再晚幾天，藥就不中用了。”
沈蕎點了點頭：“而且咱們住在山裡，不知道什麼時候遇上野獸，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人受傷。藥備得足些，心裡不慌。”
柱子蹲在灶臺前面，手上還纏著布條，聽見這話，抬起頭：“嬸子，我跟你去。”
“你肩膀還沒好，去幹什麼？”沈蕎看了他一眼。
“我幫你背揹簍。”柱子把手舉起來給她看，“一點皮外傷，不礙事。”
沈蕎臉色一沉，聲音不大但很嚴厲：“別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一直好不了才真正耽誤事，你再歇幾天，等肩膀好利索了再說；還有石頭，你手上的傷也一樣，這兩天別下地了，也別上山，都留在家裡養著，幫著做點輕省的活。”
石頭蹲在旁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沈蕎一眼瞪回去了。
柱子低著頭，悶悶地“嗯”了一聲，柳姑在旁邊看著，氣得直搖頭：“真是犟種，一個兩個都這樣，傷了還要逞強，非要等傷筋動骨了才老實？那會兒就晚了！”
方氏把平安遞給柳姑：“柳姑，今天平安你看著，我跟沈姐姐上山。”
柳姑接過平安，平安在她懷裡扭了扭，伸手去抓她的頭髮，柳姑把他往上顛了顛，哄了兩聲，抬頭問：“還有誰去？”
“我也去”陳小碗站在方氏旁邊說道。
柳姑看了她一眼，沒接話，直接拉著她的手，把她領到週三爺跟前，按著她坐下，笑著說：“小碗，今天你在家跟小丫她們認字，這可是難得的機會，外面哪家姑娘能認字？雖說現在用不上，可多認幾個字總歸是好事，我們那會兒想讀書都沒門兒，你們現在趕上了，就好好學。”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以後出了嫁，有的是活兒幹，趁現在還是姑娘家，該享的福要享，該學的本事要學。去吧，別不好意思，你來了就是我們的家人，我們養得起你。”
陳小碗低著頭，眼睛紅紅的，輕輕“嗯”了一聲，在週三爺旁邊坐下來，把面前的木板擺正，拿起炭筆，在手裡攥了攥。
柳姑又對週三爺說：“周大爺，往後您得空的時候，教幾個孩子認認字，大柱、二柱、柱子，他們要是閒下來了也來學；咱們在這山裡，雖說不考功名，但認幾個字總是好的，以後記個賬、看個信，不求人。”
週三爺笑了說道：“行，只要孩子們肯學，我就肯教，一個羊也是趕，兩個羊也是放，多幾個不嫌多。”
柳姑又轉頭對趙鐵柱說：“趙叔，今天你別下地了，去幫耿老四打下手，我們準備在下面蓋間草房子，男的以後住下面，洞裡女孩子多，不太方便。”
趙鐵柱點了點頭，轉身去找耿老四，耿老四已經在空地上挑木頭了，一根一根地翻看，用手指敲敲，聽聲音，看哪根直的做梁，哪根粗的做柱，哪根細的做椽子。
柱子、石頭，還有大柱二柱幾個，也都留在家裡，柱子悶聲坐在灶臺邊，石頭蹲在旁邊，嘴裡嘀咕著“就一點皮外傷”，聲音很小，但柳姑耳朵尖，一嗓子吼過去：“去給我認字讀書去！”
石頭縮了縮脖子，不嘀咕了，忙拉著柱子去週三爺那。
孟樵背上弓，腰裡彆著砍刀，站在沈蕎旁邊，沒說話。
“你也去？”沈蕎看了他一眼。
“嗯”孟樵把砍刀別緊了些，“山上野獸多，不放心。”
石頭小聲跟柱子說：“孟叔不放心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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