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蕎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兒，四周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她躺在碎石上，背硌得生疼，身上到處都疼——頭也疼，腿也疼，胳膊也疼。她試著動了一下，右腿一陣劇痛，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腳扭了，腫得厲害，動一下就鑽心地疼。
她躺了一會兒，等疼痛緩過去，慢慢撐著手臂坐起來，腦袋暈得厲害，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她閉上眼睛，等了幾息，再睜開，眼前的黑霧散了一些，她摸了摸頭，手上黏糊糊的，湊近聞了聞——血。
她抬頭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只聽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林子裡不知名的鳥叫。她不知道自己滾了多遠，也不知道孟樵和方氏在哪兒。
她張了張嘴，想喊，嗓子幹得像著了火，發不出聲音。
她嚥了口唾沫，攢了點力氣，喊了一聲：“孟樵——”
聲音很小，像蚊子叫，連她自己都聽不清，她又喊了一聲，這回大了一些，但嗓子疼得像刀割：“孟樵——我在這兒——”
沒有人回應。
沈蕎的心跳得厲害，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咬了咬牙，用手撐著地面，想站起來，右腿使不上勁，剛一用力就疼得她眼前發黑，她摔在地上，喘了幾口氣，又試了一次，還是站不起來。
她坐在地上，把右腿伸直，用手摸了摸腳踝，腫了，熱得發燙，像揣著一個火爐，她用手把腳踝往上推了推，疼得渾身冒冷汗，咬緊牙關沒喊出來。
她不能坐在這兒等。
她用手撐著地面，往旁邊爬，地上全是碎石和枯枝，爬一步，手被石頭硌一下，被枯枝扎一下，膝蓋磨在碎石上，疼得她直冒冷汗。她爬了幾步，停下來喘氣，又爬了幾步，又停下來喘氣，每爬一步，右腿就跟著拖一下，疼得她渾身發抖。
她張了張嘴，想喊，嗓子幹得像著了火，但她沒有喊出聲。
不能再喊了。
喊了也沒有用，只會引來不該來的東西，這山裡夜裡有什麼，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不能冒險，她只能等，等到天亮，等能看見周圍了，再找藥、找水、找路，她的揹簍沒了，鏟子沒了，採的那些藥也沒了。
她咬了咬牙，繼續往前爬，手被碎石磨破了，血糊在石頭上，黏糊糊的，她顧不上疼，拼命地爬。她不知道自己往哪個方向爬，也不知道前面是什麼，她只知道不能停下來。
趙鐵柱帶著人趕到了那片坡地。
火把的光照亮了林子，橘紅色的，一跳一跳的，方氏跑到坡邊上，往下看——陡坡還在，灌木叢還在，亂石堆還在，但孟樵不在。
“孟樵——”方氏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趙鐵柱舉著火把，順著陡坡往下滑，他力氣大，手抓住灌木的根，腳踩在石頭上，一步一步地往下挪；大柱跟在他後面，二柱也跟了下來，三個人滑到坡底，舉著火把四處照。
“孟樵——”趙鐵柱喊了一聲。
“這兒——”孟樵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沙啞得像破鑼。
趙鐵柱舉著火把走過去，看見孟樵蹲在亂石堆旁邊，渾身是泥，手上全是血，臉色鐵青。
“找到了嗎？”趙鐵柱問。
孟樵搖了搖頭，站起來，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旁邊的石頭才站穩。
“坡底找遍了，”他說，“灌木叢也找遍了，沒有。”
趙鐵柱舉著火把往四周照了照，亂石堆旁邊是一片密林，樹冠遮住了天光，裡面黑黢黢的，火把的光照進去，只能看見幾棵樹的樹幹，再往深處就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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