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二是唯一還站著的，他手裡攥著刀，刀尖朝下，手在抖，刀也在抖，褲子上全是酒漬，他靠在石壁上，肩膀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
柱子從洞口走進來，手裡還握著弓，箭壺掛在腰上，箭已經搭好了，弓拉得滿滿的，箭尖對準了劉二的胸口。他的手很穩，眼睛很冷，沒有憤怒，沒有恐懼，什麼都沒有，像兩口枯井，火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又高又大，像一個沉默的判官。
那個二十多歲的女人躺在乾草上，衣裳被撕得不成樣子，幾乎遮不住身體，她的身上全是傷——青的、紫的、紅的，一塊一塊的，沒有一塊好肉。她就那麼躺著，一動不動，眼睛盯著洞頂，目光渙散，像一具還沒死透的屍體。柱子看了一眼就把頭扭開了，耳朵根燒得通紅；二柱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不敢往那邊看；劉栓轉過身去，把刀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
孟樵背過身，朝那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招了招手，那女人抱著膝蓋，縮在角落裡，渾身還在抖，孟樵把聲音壓得很低：“給她找件衣裳穿上。”
那女人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慢慢起身，從那堆破衣裳裡翻出一件還算完整的粗布褂子，又翻出一條褲子，走過去蹲在那個二十多歲的女人身邊，她把衣裳蓋在她身上，幫她套進袖子裡，又幫她穿上褲子，那女人始終沒有動，任她擺佈，像一具沒有知覺的木偶。
穿好了，那女人又退回去，蹲在角落裡
孟樵這才轉過身來，走到劉二面前。
劉二往後退了一步，背抵住石壁，退不動了，他看了看地上的三具屍體，又看了看孟樵和劉栓，最後看了看柱子手裡的弓。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嘴唇在抖，牙齒磕得咯咯響，但他還在強撐，把刀舉起來，刀尖對著柱子：“你……你們是誰？”
柱子沒說話，弓弦紋絲不動。
劉二的眼睛在幾個人身上掃來掃去，掃到孟樵臉上的時候停了一下，他的呼吸越來越重，胸口起伏得厲害，肩膀上的傷口裂開了，血湧出來，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跟其他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你知道我們是誰，”孟樵把刀在最近那具屍體上擦了擦，插回腰後，聲音不大，很平，沒有起伏，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劉二愣了一下，然後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一張一合，想說什麼，沒說出來，他的臉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紙，連嘴唇都沒了血色，上下牙磕得更厲害了，“咯咯咯”的，像有人在他喉嚨裡塞了一把石子。
“你……你們是……”他的聲音在發抖，抖得不成樣子，刀尖也開始晃，晃得厲害。
孟樵沒接話，從地上撿起劉二扔掉的那個酒壺，在手裡掂了掂，還剩半壺，他拔開塞子聞了聞，好酒，他把塞子塞回去，放在石壁上，拍了拍手，轉過身來，看著劉二。
“你們搶了多少人？”
劉二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眼睛往旁邊飄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該不該說。
“我不喜歡問第二遍”孟樵的聲音還是平的，但劉二的腿已經開始抖了。
“十……十幾個……”劉二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記……記不清了……”
“殺了多少？”
劉二的臉更白了，嘴唇哆嗦了幾下，沒說出話來，他的刀尖垂下去了，垂到腰的位置，像是舉不動了，又像是忘了自己還舉著刀。
“我問你殺了多少，”孟樵往前走了一步。
劉二猛地往後一縮，後腦勺磕在石壁上，“咚”的一聲，疼得他齜了牙，但他不敢喊，只是縮著，縮成一團，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野狗。
孟樵從懷裡掏出那張從高個子身上搜出來的紙，展開，舉到劉二面前：“認得這個嗎？”
劉二的眼睛盯著那張紙，瞳孔猛地放大，然後又縮回去，縮成針尖大小，他的嘴唇在抖，牙齒在磕，渾身都在抖，像打擺子一樣，他的刀掉了，“鐺”的一聲，掉在地上，彈了兩下，落在乾草裡，被幹草蓋住了大半。
“你……你們把我哥怎麼了？”劉二的聲音已經變了調。
“死了”
劉二的臉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紙，嘴唇在抖，牙齒在打顫，他的腿一軟，跪了下去，膝蓋砸在乾草上，發出一聲悶響，他跪在孟樵面前，頭低著，額頭頂著地面，整個人縮成一團。
“別……別殺我……你要多少銀子都行……我有很多銀子……都給你們……都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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