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周小娥和方氏一早就從菜地回來了，忙著準備晚飯。
灶上的大鍋裡燉著雞湯，雞湯燉了一下午了，加了薑片、野蔥，小火慢燉，燉到雞肉軟爛，湯色金黃，上面浮著一層油花，亮晶晶的。
王桂香拿勺子撇了撇浮油，舀了一勺嚐了嚐，鹹淡剛好，蓋上蓋子繼續煨著。
周小娥在她旁邊切蔥，刀落在案板上，篤篤篤的，又快又勻。
案板上碼著一堆蠶豆，剝了殼的，碧綠碧綠的，一粒一粒圓滾滾的，旁邊簸箕裡還堆著洗好的黃瓜。
方氏在灶臺邊忙活，把早上處理好的魚從盆裡撈出來，魚不大，巴掌長的鯽魚，柱子天沒亮從溪裡網回來的，一共四條，她用刀在魚身上劃了幾道口子，兩面都劃，劃得深淺一致，間距均勻，又在魚肚子裡塞了幾片姜和野蔥，抹了鹽，擱在盤子裡醃著。
“桂香，火再大點，水開了好蒸魚，”方氏頭也沒抬。
王桂香蹲下往灶膛裡添了一根粗柴，火苗猛地躥高，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滾起來，白氣從鍋蓋縫裡冒出來，糊了灶房的窗戶。
方氏把魚盤放進蒸籠，蓋上蓋子，掐著時間。
涼拌黃瓜最簡單，也最費功夫，方氏把黃瓜放在案板上，用刀背拍了兩下，黃瓜裂開，裂成了幾塊，不規則的那種，稜稜角角的，比刀切的更容易入味。
她把拍好的黃瓜塊放進大碗裡，撒了鹽，蒜末細細地撒在面上，又滴了幾滴野蔥汁，端起碗顛了顛，讓調料拌勻。黃瓜被鹽一醃，很快就滲出了汁水，翠生生的塊浸在鹹汁裡，清清爽爽的。
蠶豆是周小娥炒的，鍋裡放了一勺豬油，油熱了先下蒜末爆香，再把蠶豆倒進去翻炒，鍋鏟翻得快，蠶豆在鍋裡跳著，表皮起了一層焦黃的皺，她加了一碗水，蓋上蓋子燜了一會兒，等湯汁收幹了才出鍋，蠶豆碧綠碧綠的，油亮亮的，用筷子一戳就爛，糯得很。
木薯餅是最後做的，鍋底刷了一層薄油，餅貼上去，滋滋地響，邊角慢慢翹起來，翻個面，兩面煎得金黃，起了細密的泡，酥脆的邊角翹著，一張一張摞在盤子裡，用布蓋著保溫。
方氏把幹辣椒放在鍋裡小火焙了焙，焙到辣椒皮微微發焦，散發出嗆辣的香味，她拿出去放在石臼裡，王桂香蹲在旁邊一下一下地搗，搗碎了，倒進碗裡，紅彤彤的一碗辣椒麵，辛辣味直衝鼻子，方氏又加了一小撮鹽，攪了攪，擱在灶臺邊上。
院子裡，柱子已經把那堆火撥旺了，橘紅色的光在暮色裡跳動著，二柱把羊腿從陶盆裡撈出來，用一根粗樹枝穿過去，架在火堆上。
柱子已經把那堆火撥旺了，橘紅色的光在暮色裡跳動著，把圍坐的人臉映得忽明忽暗。
二柱從灶房抱出陶盆，羊腿醃了一下午，鹽和薑末的味道已經滲進去了，肉色暗紅，油亮亮的，他撈出來，用一根粗樹枝穿過去，架在火堆上。
大柱搬了幾塊石頭壘在火堆兩邊，把樹枝兩端架在石頭上，羊腿懸在火上，離火苗不遠不近。
羊腿掛上去沒多久，油就開始往下滴了，第一滴油落在木頭上，“滋啦”一聲，冒出一小股白煙，帶著肉香散開來。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滋啦聲連成一片，白煙越來越濃，院子裡瀰漫著一股焦香。
孟樵拿了一把幹艾草，在火上燻了燻，艾草的苦香味壓住了羊羶，和肉香混在一起，聞著反倒更饞人了。
羊腿表面已經烤成了金黃色，靠近骨頭的部分顏色還淺，油脂在表皮上咕嘟咕嘟地冒泡，偶爾滴下一滴，火苗就猛地躥一下。
“行了沒？”柱蹲在火堆旁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羊腿，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早著呢，”柱子搬了張凳子坐在火堆旁邊，拿一根細樹枝戳了戳羊腿最厚的地方，樹枝插進去，拔出來看了一眼，“裡頭還生著，再烤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二柱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你急什麼，好東西不怕等，”趙鐵柱扛著一捆柴從柴火棚走過來，把柴放進廚房裡面，走出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蹲到火堆旁邊，上下打量了一眼那隻羊腿，點了點頭：“火候還行，轉慢點，別光顧著轉，時不時抹點鹽水上去，皮才脆。”
石頭從灶房端了一碗鹽水過來遞給柱子，柱子拿一把草刷子蘸了，往羊腿上一下一下地刷，鹽水落在滾燙的肉上，滋啦一聲響，白氣冒起來，帶著一股鹹香。
小丫從灶房端著一碟涼拌黃瓜出來，擱在桌上，又跑回去端炒蠶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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