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話少了不少，走了好長一段都沒開口，也不知道是累了還是怕了。
太陽偏西的時候，他們終於到了土匪洞。
洞口的石頭還在，沒有被搬動的痕跡，上面落了一層枯葉和細枝，和周圍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後面藏著個洞，但石頭外面的地上，和上次來的時候不一樣了。
上次那些屍體不見了。
地上只剩下一片狼藉——散落的骨頭，白森森的，有的還連著一絲乾透的筋腱；幾件破衣裳攤在地上，顏色已經分不清了，灰撲撲的，和泥土混在一起；還有一綹一綹的頭髮，纏在草根上，被風吹得亂糟糟的，看著讓人頭皮發麻。
“這……”二柱站在孟樵身後，聲音有些發緊：“屍體呢？”
“被野獸拖走了，”孟樵蹲下來看了看地上的痕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骨頭都啃成這樣了，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看著像是野狗，又像是豺。”
“不管是啥，反正不是人，”大柱說了一句。
二柱縮了縮脖子，沒接話。
山風吹過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說不上難聞，但讓人覺得不舒服，二柱皺了皺鼻子，把領口往上拉了拉，捂住半張臉。
二柱往前走了一步，腳下忽然踢到了什麼東西，骨碌碌地滾了出去，他低頭一看，臉色刷地白了。
那是一顆頭顱。
圓滾滾的，在地上滾了兩圈，面朝上停住了，是那個瘦子的——臉上還殘留著死前最後的表情，嘴張著，眼睛半睜，眼眶裡空空的，已經被什麼東西啄空了，只剩下兩個黑窟窿，黑洞洞地看著天，嘴巴張著，露出裡面發黑的牙床。
二柱喉嚨裡發出一聲乾嘔，捂著嘴退了好幾步，一直退到騾子旁邊才停下來，扶著騾子的背，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臉白得像紙，嘴唇發青，額頭上的冷汗一顆一顆地往外冒。
大柱皺了皺眉，他從腰間抽出砍刀，把滾落在路邊的那顆頭顱撥到草叢深處，又用刀尖挑了幾把草蓋了蓋。做完這些，他把刀在土裡插了兩下，蹭掉刀上的泥，插回腰裡，走回來拍了拍二柱的背。
“行了，別看了，不是報應沒到，是時候沒到，這群人作惡多端，死了沒人收屍，被野狗啃了也是活該。”
孟樵走過來，站定，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跡，又看了一眼二柱：“還走得動嗎？”
“走……走得動，”二柱拍了拍腿，自己給自己壯膽似的又補了一句：“沒事，就是嚇了一跳。”
孟樵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朝洞口走去，大柱跟在他後面，柱子拍了拍二柱的肩膀，也跟著走了。
劉栓牽著騾子站在原地，看了二柱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從懷裡掏出一個水囊遞過去：“喝口水，緩緩。”
二柱接過來，仰起脖子灌了兩口，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往下淌，他也不擦，喝完了把水囊遞回去，抹了一把嘴，接過騾子韁繩，說話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不少：“栓哥，你在這兒看著騾子，我進去幫忙。”
“去吧，”劉栓接過騾子韁繩，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拍了拍騾子的脖子。
孟樵帶著幾個人把堵在洞口的石頭一塊一塊搬開，石頭搬完了，露出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黴味從裡面飄出來，混著外面那股陳舊的氣息，他站在洞口往裡看了一眼，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吹著了。
“騾子留外面，劉栓你看著，”孟樵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吹著了，橘紅色的光在黑暗中晃了晃，照亮了洞口一小片地方：“其餘人跟我進去，手腳快點。”
幾個人跟著他進了洞，火摺子的光照不了太遠，只能看清腳下和兩邊一小片地方，洞壁溼漉漉的，滲著水珠，在火光裡閃著細碎的光，頭頂有水滴下來，滴在地上，嗒、嗒、嗒的，在空曠的洞裡迴響。
走了一小段，前面忽然開闊起來，火摺子的光照過去，能看見靠牆堆著的東西——有箱子，有袋子，還有散在地上的鐵鍋和刀具。
孟樵走過去，用火摺子點亮了石壁上的油燈，火苗跳了兩下，洞裡亮堂了一些，能模糊看清周圍的景象。
“快搬，”孟樵率先搬起一袋子糧食往外走：“搬完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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