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沈蕎就醒了。
不是睡到自然醒的，是被外面院子裡小丫的聲音吵醒的——那丫頭不知道起的多早，已經在院子裡跑了好幾圈了，一邊跑一邊喊：“端午嘍！吃粽子嘍！”
沈蕎睜開眼，發現自己枕在孟樵的胳膊上，男人的手臂橫在她頸下，整條胳膊都被壓麻了，卻還保持著這個姿勢，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晨光從窗紙透進來，灰白色的，照在他臉上，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淺淺的影子，下巴上的胡茬冒出來一些，青青的，睡著的樣子不像白天那麼冷。
她輕輕動了動，想從他胳膊上移開，剛抬了一下頭，孟樵的手臂就收緊了，把她又攬了回去，嘴裡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眼睛都沒睜開。
“天亮了，”沈蕎推了推他的胸口，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軟，“我要去打粽葉了。”
孟樵這才慢慢睜開眼，看了她一眼，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等我一下，我跟你去。”
“你睡吧，我自己去就行。”
“說了陪你去，”孟樵坐起來，揉了揉被壓麻的胳膊，甩了兩下，開始穿衣裳。
沈蕎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沒再推。
兩個人穿好衣裳推門出來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熱鬧起來了。
柳姑坐在灶房門口的矮桌前，面前擺著兩個盆，一個大盆泡著糯米，白花花的米粒泡在水裡，胖了一圈，一粒一粒圓滾滾的；另一個空盆擱在旁邊，等著裝挑好的紅豆。
她手邊放著一碗紅棗和一碗紅豆，紅豆有的飽滿圓潤，有的乾癟發皺，還有幾顆被蟲蛀了，上面留著小小的黑洞。柳姑低著頭，把紅豆一顆一顆地撿起來看，飽滿的丟進空盆裡，乾癟的扔到一邊，蟲蛀的也挑出來。
挑紅豆費眼神，她眯著眼睛，湊近了看，挑得仔細，生怕漏了一顆壞的進去——壞豆子煮出來發苦，一顆就能壞了一鍋的味道。
紅棗倒是不多，一碗出頭，柳姑把紅棗拿起來，先用指甲在棗皮上掐一下，把棗核擠出來，有的棗核好去，一擠就出來了；有的棗肉緊，擠不動，她就拿一根細竹籤，從棗子的一頭捅進去，把棗核頂出來，去核的紅棗碼在另一個碗裡，
方氏在灶房裡把紅糖用刀背敲成碎塊，一小堆一小堆地碼在碗裡，紅糖塊大小不勻。
小丫坐在旁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碗紅棗，眼珠子跟著柳姑的手轉，柳姑把一顆去了核的紅棗放進碗裡，小丫的目光就從那顆紅棗上滑過去，落到碗裡那幾顆已經碼好的紅棗上，又收回來，繼續盯著柳姑的手。
柳姑起身去灶房拿東西，腳剛邁過門檻，小丫的手就伸過去了，她動作快，捏了一顆紅棗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嚼得滿嘴甜。
柳姑端著一碗水走出來，正看見小丫那鼓鼓囊囊的腮幫子，和那副做賊心虛的模樣，腮幫子一動一動的，明顯嘴裡還有東西沒嚥下去。
“偷吃是吧？”柳姑把碗放在桌上，又好氣又好笑。
小丫趕緊把嘴裡的紅棗嚥下去，咧開嘴笑了，牙縫裡還塞著棗皮：“我就嚐了一顆，看看甜不甜。”
“甜不甜？”
“甜！”小丫用力點頭。
柳姑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點了一下：“行了，去玩吧，粽子晚上才得吃。”
小丫站起來跑了，跑了兩步又跑回來，又從盆裡抓了一顆紅棗，這次不等柳姑說話，一溜煙就跑遠了，只留下一串咯咯的笑聲。
柳姑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低下頭繼續挑紅豆。
沈蕎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盆裡的糯米：“夠了不？”
“夠一人一個，再多了就不行了，還要留點糯米等過年吃，飯馬上就做好了，你先去洗漱，水給你燒好了，鍋裡溫著呢，去拿盆來接，別用涼水，早上涼，”柳姑向灶房的方向努了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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