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蕎走在前面，步子輕快，揹簍在背上晃晃悠悠的，孟樵提著一把砍柴刀跟在後頭，落後她半步，目光落在她發頂，那裡有一縷碎髮沒別好，被晨風吹得一翹一翹的。
石壁後面的溪邊有一大片箬竹，是前幾天採野菜時無意中發現的。箬竹長在溪水拐彎的地方，背陰，潮溼，土肥，葉子寬大厚實，綠得發亮，一片一片的，比巴掌還大，風一吹，嘩啦啦地響，像一群綠色的蝴蝶在扇翅膀。
沈蕎放下揹簍，蹲下來，撥開一叢箬竹，從根部往上摸了摸，選了一片不老不嫩的葉子，手指捏住葉柄，輕輕一折，“啪”的一聲脆響，葉子齊根斷了，完整的一片，沒有撕裂，她舉起來對著天光看了看，葉面光滑，沒有蟲眼，邊緣整齊，脈絡清晰，泛著一層油亮亮的綠光。
“這片好，”她把葉子放進揹簍裡，又伸手去折下一片。
孟樵也蹲下來，把手裡的柴刀放在身側，學著沈蕎的樣子折粽葉，他手大，指頭粗，折第一片的時候用力過猛，葉子從中間撕開了一道口子，廢了。
他也不吭聲，又選了一片，這回輕了，葉柄沒折斷，只折彎了，耷拉著掛在竿上，不肯下來，他皺了皺眉，又試了第三片。
沈蕎在旁邊看著，沒忍住笑了：“你當是砍柴呢？輕一點，捏住葉柄根部，往下一摁，一轉，就下來了。”
她伸手從旁邊的箬竹上摘了一片，動作又快又輕，葉柄“啪”的一聲脆響，葉子整整齊齊地斷下來，舉在手裡給他看：“就這樣。”
孟樵看了一眼，又試了一片，這回成了，“啪”的一聲脆響，葉子完整地斷下來，舉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嘴角彎了一下，把葉子放進揹簍裡，又去摘下一片。
兩個人並排蹲著，一人摘一片，往揹簍裡放一片，箬竹葉的清香混著晨露的溼氣，在鼻尖縈繞，揹簍裡的葉子漸漸多了起來，一片疊一片，綠瑩瑩的，像一汪碧水。
“夠了夠了，”沈蕎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低頭看了看揹簍：“這些夠包幾十個粽子了，多了也用不完。”
孟樵也站起來，把手裡剛摘的那片葉子放進揹簍，拍了拍手上的灰，順手把柴刀拾起來。
沈蕎環顧了一下四周，瞥見溪邊的斜坡上長著一叢刺莓，一顆顆圓滾滾的，熟得透透的，顏色像小紅瑪瑙，上面還掛著露水，在陽光下亮晶晶的,沈蕎捏起一顆遞給他，孟樵接過去放進嘴裡，一咬就化了，酸酸甜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開，滿口都是山野的清香。
“你嚐嚐，”她轉過身，手心裡躺著幾顆紅果子，舉到孟樵面前。
孟樵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心，又看了一眼她的臉，伸手拿了一顆，放進嘴裡，嚼了一下，酸得眉頭皺了一下，然後又舒展開了，點了點頭：“甜的。”
“騙人，”沈蕎笑了，“我剛才看你的眉頭都皺起來了。”
“第一口酸，嚼兩下就甜了，”孟樵說得認真。
沈蕎不信，吃了一顆，酸得眯了眯眼，然後果然嚐到了一絲甜味，她點了點頭，蹲下來繼續摘，摘了滿滿一捧，用大葉子包了，放進揹簍角落。
孟樵把揹簍提起來，掂了掂，不輕。
“我先送你回去，再去看水潭的位置。”
“不用，你先去看你的，我等會自己回去，”沈蕎伸手要把揹簍拿回來：“又不遠，幾步路的事，我順便在這附近轉轉，看有沒有野果野菜，摘一點帶回去。”
孟樵沒給她，揹簍背在背上，轉身看著她：“那我在前面路口拐彎，你沿著溪一直往下走就到院子了。”
沈蕎看了他一眼，知道他這是打定了主意，也不爭了，點了點頭。
兩個人沿著溪邊往回走，走到一個岔路口，左邊是回院子的路，右邊是往裡走、往山坳深處去的路，孟樵停下來，把揹簍遞給沈蕎。
“小心點，”沈蕎說完，自己先笑了：“我說你，看水潭的時候別掉進去了。”
“嗯，”孟樵嘴角彎了一下：“你自己小心點。”
沈蕎擺了擺手，揹著揹簍走了，走出去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孟樵還站在岔路口。
孟樵看著她走遠了，才轉身往山坳深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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