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灶房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柳姑把雜糧麵粉摻了水攪成麵糊，用筷子一下一下地撥進滾水裡。麵疙瘩在鍋裡翻滾著，浮起來又沉下去，等全部浮起來就算熟了，加了鹽和一把野菜碎。
王桂香把切好的豆腐煎成兩面金黃，鏟子翻動時，鍋裡滋啦滋啦地響，豆香味一股一股地往外冒，惹得院子裡的人都伸長了脖子往灶房這邊看。
“吃飯了——”柳姑朝院子裡喊了一聲。
大家陸續圍過來，二柱和劉栓也起來了，臉上的腫消了一些，但還是鼓著，二柱的左眼能睜開一條縫了，劉栓也好些了，額頭上的包小了一圈，但顏色從紅變成了紫黑，看著比昨天還嚇人。
石頭端著碗，看了二柱一眼，忍不住又笑了：“二柱哥，你臉怎麼又紫了？”
二柱瞪了他一眼——或者說是試圖瞪了他一眼，可惜眼睛還是腫著，瞪人的效果大打折扣：“那是淤血……懂不懂……”
石頭嘿嘿笑著，端著碗蹲到臺階上去了。
“那你現在看東西是不是重影？”石頭蹲在臺階上，吸溜了一口疙瘩湯，一點不耽誤他八卦。
“重影算什麼，”二柱把碗端起來，湊到嘴邊，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湯從嘴角漏出來，他趕緊拿袖子去擦：“我現在看誰都像兩個人，剛才還以為劉栓從一個人變成了兩個，心想這小子什麼時候學了個分身術。”
劉栓坐在桌角，端著碗默默地喝湯，聽到這話抬頭看了二柱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喝，額頭上的紫黑色包在晨光裡泛著暗光，嘴角的腫消了不少，至少能正常吃飯了。
“那你現在看我幾個？”石頭歪著腦袋問。
二柱眯著那隻勉強能睜開的眼睛，盯著石頭看了好一會兒，慢吞吞地說：“兩個半。”
“什麼叫兩個半？”
“一個你蹲在臺階上，一個你蹲在臺階下面，還有半個你飄在半空中，”二柱說完，自己也樂了，一笑扯動了嘴角的傷，又齜牙咧嘴地吸了口涼氣。
石頭笑得差點把碗摔了。
劉栓端著碗，眼睛時不時往灶房那邊瞟，方氏正蹲在灶臺邊刷鍋，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半截白淨的小臂，水珠濺上來，在晨光裡亮晶晶的。
劉栓收回目光，低下頭，把碗裡的疙瘩湯一口一口喝乾淨，碗底朝天，又舔了舔嘴唇。
疙瘩湯熱騰騰的，麵疙瘩又滑又軟，大家端著碗呼嚕呼嚕地喝。
二柱喝得慢，嘴腫著，湯從嘴角漏出來，他手忙腳亂地拿袖子擦，小穗坐在他旁邊，這回沒笑話他，低著頭默默地喝湯，時不時往他碗裡夾一塊豆腐。
吃完飯，孟樵把碗往桌上一放：“柱子，跟我去割蜜。”
柱子正在喝最後一口湯，聽到這話立刻放下碗，眼睛亮了：“去割蜂蜜？”
“嗯，二柱說蜂窩在林子那邊的坡地上，地窩蜂雖然兇，但蜜也多，一趟夠咱們吃很久了。”
孟樵站起來，先回屋從牆上取下弓，背上箭筒，把砍刀別在腰裡，他又從箱子裡翻出兩件破得不能再破的舊衣裳，補丁摞補丁的——沈蕎原準備後面拆了納鞋底用，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他又順手在旁邊碎布堆裡拿了幾塊相對大些的布頭。
柱子已經去柴火棚拿了一個木桶和一把幹艾草，又去灶房拿了一個火摺子，順手拎了一個揹簍背上。
孟樵從屋裡出來，也拿了一個揹簍背上，把東西都放進揹簍裡，揹簍裡還放著一個陶罐——“備著，萬一盆裝不下。”
沈蕎從灶房追出來，手裡拿著一個乾淨的木盆：“把蜂窩裡的蠟也帶回來，蜂蠟有用，做藥膏、做蠟燭都行。”
孟樵接過去，放進揹簍裡，帶著柱子出了院門。
二柱眼巴巴地看著他們出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腫著的手，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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