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慢慢往西邊挪，院子裡新鋪的茅草屋頂在陽光下泛著金黃色的光，屋簷下的影子漸漸拉長。
沈蕎處理完山楂，又把柿子捂上了——青的硬的放在鋪了乾草的筐裡，蓋上布，擱在灶房角落裡，等幾天就能捂熟。
該收的收進了屋裡，晚飯也做好了，灶房裡裡外外收拾得妥妥帖帖，她才搬了把矮凳坐在屋簷下歇了口氣。
屋頂已經鋪了大半，耿老四蹲在屋脊上，拿木錘把最後幾塊竹條敲實了，他站起來退後兩步看了看，又蹲下去，把邊緣翹起的一角壓平，這才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今天能收工了，”耿老四順著梯子走下來：“明天把簷口收一收，再壓一層草簾子，就不怕大風了。”
孟樵從屋頂另一側翻下來，拍了拍衣襟上的草屑和碎葉，抬頭看了看自己親手鋪了大半天的屋頂，不自覺臉上帶著笑——雖然是臨時搭的草頂，但看著它一寸一寸地從無到有，那種踏實感是從心底漫上來的。
趙鐵柱最後一個下來，落地的時候他拍了拍手：“這屋頂鋪得結實，冬天風雪再大也掀不翻。”
“那得看老天爺給不給面子，”耿老四難得開了句玩笑：“要是刮龍捲風，屋頂可保不住了。”
“龍捲風？咱們這兒四面環山，風進不來，”趙鐵柱擺了擺手，轉頭往灶房那邊看了一眼：“你娘她們還沒回來？”
“我怎麼會知道，我不是和你在一起嗎？”二柱疑惑地看著他爹。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了說話聲，由遠及近，混著笑聲和小丫咋咋呼呼的喊聲。
“回來啦回來啦——我們逮到鴨子了！還有鴨蛋！”
院門被推開，柳姑走在最前面，她身上溼了大半截，褲腳滴著水，臉上帶著笑，揹簍裡放著一團灰褐色的東西——走近了才看清，一隻野鴨子被草繩捆了翅膀和腳，縮著脖子，一雙圓眼睛警惕地四下張望，時不時撲稜一下翅膀，但掙脫不了。
小丫抱著一個用衣裳兜成的小包袱，包袱裡露出幾根灰褐色的羽毛，對著柳姑背上的揹簍，嘴裡喊：“別動別動！再動把你燉了！”
“真逮著了？”趙鐵柱走過來看了看，那鴨子不小，肥嘟嘟的，羽毛灰褐發亮，一看就是吃溪裡魚蝦長大的。
“逮著了，”柳姑把揹簍放下來：“它鑽進溪水邊的蘆葦叢裡，翅膀撲騰了兩下沒飛起來，被桂香妹子一網兜罩住了。”
方氏扛著兩根竹竿，竹竿上還掛著幾根水草，王桂香走在後面，揹著揹簍，看起來慢悠悠的，她一看沈蕎的目光落在揹簍上，就把揹簍放下來，伸手拍了拍，笑著看沈蕎：“你猜裡面是什麼？”
沈蕎湊過去看了一眼——揹簍裡鋪了厚厚一層乾草，草窩裡臥著一窩青灰色的野鴨蛋，一顆一顆挨在一起，蛋殼圓潤光滑，泛著淡淡的青色，鴨蛋比雞蛋大一圈，拿在手裡還帶著餘溫，像是剛從窩裡掏出來的。
沈蕎眼睛亮了一下：“這麼多！”
王氏跟在後面走進來，手裡拎著漁網，網兜裡還在滴著水：“逮了兩隻，還有一隻飛了。”
“另一隻呢？”沈蕎問。
“在我這，”周小娥從後面走上來，把揹簍放下來，放在柳姑旁邊，那揹簍裡的鴨子也抱了出來，比小丫那隻小了一圈，但精神頭足得很，一進院子就叫了兩聲，脖子伸得老長周小娥把它放下來，兩隻鴨子立刻湊到一起，你碰碰我的翅膀，我蹭蹭你的脖子，像久別重逢似的。
小丫走到屋簷下，把包袱往地上一放，展開衣角，露出幾根鴨子羽毛：“沈嬸，我們還撿了鴨毛，以後可以做鴨絨被！”
“先別管鴨毛，”柳姑把揹簍裡的鴨蛋一個一個拿出來，在屋簷下鋪了乾草的地上輕輕碼好：“蛋要緊，先把蛋放穩了，別磕了。”
王氏、王桂香、周小娥也蹲下來幫忙，四個人圍成一圈，把鴨蛋一顆一顆小心地碼進一個墊了軟草的筐裡。
“多少顆？”沈蕎也蹲下來，數了數筐裡的蛋，伸手輕輕撥開最上面一層，露出底下的，又數了一遍。
“四十七顆，”柳姑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一個都沒碎。”
沈蕎高興起來：“你們找到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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