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泥的多做幾個，”沈蕎把醒好的麵糰分成小劑子，一邊擀皮一邊說：“孩子們都愛吃甜的。”
柳姑應了一聲，手上不停，揪了一團棗泥餡，包進麵皮，收口，往模子裡一按，在案板上輕輕一磕，“啪”的一聲，一個月餅落在案板上，面上印著朵桃花，紋路清清楚楚。
“看這花，跟真開上去的一樣，”柳姑翻來覆去地看，捨不得往烤盤上放。
王桂香端著一碗打好的雞蛋液過來，碗邊擱著一把乾淨的刷子：“等會兒月餅進了爐，刷一層蛋液，烤出來顏色好看。”
柳姑看了看案板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的月餅坯，大的小的，整齊地排列著：“差不多了。”
周師傅早幾天就壘好了一個簡易的烤爐，在灶房外面的牆根底下，用磚和泥砌成的一個拱形小窯，開口不大，裡面能放兩個鐵盤，這幾天他試燒過兩回，摸透了火候——柴要燒透了再放月餅，爐膛裡的溫度要均勻，不能一邊熱一邊涼。
說起那鐵盤，還是當初從土匪洞裡搬回來的，混在雜物堆最底下，被幹草和破布蓋著，一塊薄鐵板，約莫兩指厚，表面有些鏽跡，邊緣被敲打過，不太規整，像是從前烙餅用的。
另外還有兩個淺口的鐵皮模子，不大，剛好夠放一個月餅的大小，當時清點的時候只當是廢鐵，隨手收進了雜物堆裡，這次要做月餅，柳姑才想起來，翻出來刷洗乾淨，讓周師傅試了試，果然能用。
柳姑和沈蕎把月餅坯一個一個碼進鐵盤裡，大的放中間，小的放四周，王桂香用刷子蘸了蛋液，輕輕刷在月餅表面，蛋液滲進花紋的凹槽裡，在日頭底下泛著溫潤的光。
周師傅蹲在烤爐前面，先把爐膛裡的柴火燒得旺旺的，等火焰褪了，只剩一層紅彤彤的炭火，才把鐵盤送進爐膛，關上爐門。
“得多久？”小丫蹲在周師傅旁邊，雙手撐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爐門。
“兩刻鐘，”周師傅拿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中間得翻一次面，不然底下焦了上面還沒上色。”
小丫“哦”了一聲，繼續蹲在那兒，像只等食的小貓，隔一會兒就問一句“好了沒有”，周師傅也不惱，每次都答“還早”。
灶房裡的月餅源源不斷地做好，碼在案板上、木板上，一排一排的，佔了整個桌面，棗泥的、栗子泥的、五仁的、豆沙的，柳姑在每個月餅底部點了一個小小的記號——一點是棗泥，兩點是栗子泥，三點是五仁，四點豆沙，這樣分不清口味的時候看一眼底部就知道是什麼餡的。
方氏這會兒正好包完手裡最後一個豆沙餡，拍了拍手上的麵粉，抬頭往灶房門口看了一眼——小碗正蹲在臺階上幫王桂香擇野菜，安安靜靜的，嘴角卻帶著一點壓不下去的弧度。
方氏收回目光，拿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旁邊的柳姑，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小碗這孩子，自從跟柱子定了親，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柳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笑了：“可不是嘛，以前走路都是低著頭的，現在眉眼間那股子愁勁兒散了，看著就讓人心裡舒坦。”
“柱子那孩子，嘴上不會說，心裡其實比誰都細，”方氏的聲音更低了些，帶著笑意：“昨兒個我還看見他偷偷往小碗手裡塞了一包松子仁，剝好了的，用樹葉包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剝的。”
柳姑笑得眼睛都彎了：“這孩子，倒是會疼人。”
“你呀，就等著明年抱孫子吧，”方氏促狹地推了她一把。
柳姑笑著瞪了她一眼：“這才定親多久？你倒比我還急。”
兩個女人壓低聲音笑了一陣，又各自低頭忙手裡的活了。
鐵蛋也湊到案板邊上，仰著頭看著滿桌的月餅，數了數，又看了看那些小點：“柳姨，栗子的是不是最甜的？”
“栗子泥加了蜂蜜，確實甜，”柳姑一邊回答他，一邊把一個月餅從模子裡磕出來：“你想要栗子的？”
鐵蛋想了想：“我想嘗一個五仁的，也想嘗一個栗子的，棗泥的也想嘗……”
“那等出爐了，一樣給你切一小塊嚐嚐。”
鐵蛋滿意地點了點頭，蹲回臺階上，繼續幫王桂香搓麵糰。
兩刻鐘後，周師傅開啟爐門，熱氣猛地湧出來，帶著一股焦香和甜味，順著風飄了滿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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