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耳朵一動，跑到走廊上往下看——方氏正牽著平安上樓，平安手裡攥著個木頭小馬，東張西望。
進了屋，方氏把他放下。平安站在屋子中間，看看新床、新窗戶、新櫃子，忽然咧開嘴笑了，抱著方氏的腿仰頭喊：“娘！新屋屋！”
“嗯，新屋屋，”方氏蹲下來，摸了摸他的腦袋：“以後咱們就住這兒了。”
隔壁那間屋的門，也敞著。
王氏看了一圈，這是她和趙鐵柱、大柱、二柱住的屋——一間通屋，靠牆擺著兩張床：她和趙鐵柱一張，大柱二柱擠一張，中間空得能放下一張桌子。
日頭從窗子裡潑進來，照得滿屋亮堂，連牆角都見不著影。
她看了半晌，才回頭跟趙鐵柱說：“比山洞裡寬敞多了，窗戶也大，亮。”
趙鐵柱正在裡頭試床，一巴掌拍在床板上，“咚”一聲悶響，他咧嘴一笑：“床也結實，耿老四打的，手藝沒得說——你摸摸，老榆木的板子，睡二十年都塌不了。”
王氏走過去，伸手在床板上按了按，又沿著床沿摸了一圈，邊角打磨得光溜溜的，連個毛刺都沒有，她點了點頭，沒說什麼，但臉上的表情是滿意的。
二柱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往屋裡一掃，先瞅了瞅靠牆那張床——那是他跟大柱的，他撇撇嘴：“哥，你睡覺老實點，這下睡的是床，不是地鋪了，可別半夜把我踹下去。”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踹到樓下去，”大柱從後面過來，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我還嫌你打呼嚕呢，你倒先嫌我了。”
“我打呼嚕，那是累的，”二柱揉著後腦勺，梗著脖子不服。
“呵，那說夢話呢？”大柱斜他一眼：“半夜喊‘娘，再給我盛一碗’，喊完還哭，說娘偏心。”
二柱臉騰地紅了，張了張嘴想爭，愣是沒找著詞兒，脖子一縮，轉身就溜進了屋，往自己那張床上一躺，翻了個身，臉朝牆，不吭聲了。
大柱跟著進去，在另一頭坐下來，把枕頭拍了拍，試了試高低，回過頭來，見二柱還面朝牆躺著，抬腳在他屁股上輕輕踢了一下：“起來，把鋪蓋鋪上，別光躺著。”
“我歇會兒，”二柱悶聲悶氣地說。
“歇什麼歇，鋪蓋還沒鋪呢，”大柱把卷在床角的褥子拎起來，抖了抖，鋪平了，又把被子扔到他身上：“趕緊的，別磨蹭。”
二柱不情不願地翻過身來，把被子鋪開，又抻了抻被角，鋪得歪歪扭扭的，大柱看了一眼，沒說話，伸手幫他把被角拽平了。
王氏聽著兩個兒子拌嘴，搖了搖頭，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彎，她轉頭悄悄的對趙鐵柱說：“這倆，到哪兒都閒不住。”
趙鐵柱笑了一聲，又拍了拍床板：“閒不住好，熱鬧。”
說完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打今兒起，不用睡地上了。”
樓下堂屋裡，也熱鬧。
耿大娘坐在矮凳上，伸手摸著新桌子的邊角，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滑過去，嘴角一直翹著，耿老四站在旁邊，沒說話，只是把凳子往娘手邊又挪近了些。
週三爺揹著手，在堂屋裡走了一圈，看牆、看梁、看窗，點了點頭：“這屋子蓋得正，樑柱都直，住著踏實。”
“地基夯得實，牆砌得穩，住幾十年都沒問題，”周師傅接了話。
石頭樓上樓下地躥，一會兒摸摸窗，一會兒拍拍牆，興奮得不行，躥到周師傅跟前：“師傅，咱們那間床靠窗，我睡外頭行不？”
“行，你睡外頭。”
狗子也跑上來，挨間看了一遍，最後擠到耿老四跟前，喘著氣說：“師傅，樓下那間咱們仨住，靠牆那張床我給您和奶奶留著，我睡門口那張——有事我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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