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谷底，才發覺這地方比站在山樑上望的還要大。
腳下的土是鬆軟的，踩上去像踩在厚厚的褥子上，長滿了野草，有的已經沒過膝蓋，孟樵在前面開路，用砍刀撥開草叢，驚起一群群蚱蜢，撲稜稜地往四處飛。
沈蕎跟著他的腳印走，草葉子擦過褲腿，露水把鞋面打得透溼，兒子在她懷裡東張西望，小手攥著她的衣襟，眼睛卻追著那些蚱蜢跑。
“娘，蟲蟲。”
“嗯，蟲蟲”沈蕎應著，眼睛卻在四處看——她看見了野莧菜，看見了馬齒莧，還看見一片灰灰菜，嫩生生的，正是能吃的時候。
她蹲下來，騰出一隻手掐了幾片灰灰菜的嫩葉，放進嘴裡嚼了嚼，微微的澀，但能嚥下去。
柳姑湊過來：“這能吃？”
“能，”沈蕎蹲下來，掐了一截遞給她：“灰灰菜，焯了水能當菜吃，曬乾了也能存著，你聞聞。”
柳姑接過來，放在鼻尖下聞了聞，說不清什麼氣味，就是一股子青草味，帶著點澀。
沈蕎又指指旁邊一片趴在地上、葉子肉嘟嘟的野菜：“那是馬齒莧，酸溜溜的，生吃都行，那邊是野莧菜，跟家裡種的莧菜一個味兒，你嚐嚐。”
她掐了一片野莧菜的嫩葉遞過去，柳姑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睛一亮：“還真是！就是莧菜那個味！”
“這兒野菜多，”沈蕎直起身，四下望了望：“夠吃好久了。”
柳姑蹲在那片灰灰菜旁邊，伸手摸了摸那些綠瑩瑩的葉子，忽然嘆了口氣。
“怎麼了？”沈蕎看向她。
“沒什麼，”柳姑低著頭，揪著一片葉子：“就是想起來我家那口子了，他活著的時候，我就只管做繡活，做飯買菜都是他的事，他走了我才知道，我連韭菜和麥苗都分不清。”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要不是遇上你，等乾糧吃完了，我真不知道怎麼熬。”
“以後我教你認，”沈蕎把她手裡那片快揪斷的葉子輕輕摘下來。
柳姑抬起頭看她，眼圈有點紅，又笑了：“那感情好，再也不怕餓肚子了。”
越往前走，草漸漸矮了，地勢也平坦開闊起來，溪水在不遠處嘩嘩地流著，清得能看見底下的石頭和遊動的小魚。
溪邊生著一叢叢野薔薇，新抽的枝條嫩綠嫩綠的，花苞剛冒出來，米粒大小，密密地攢在刺枝上，等再過一個月，這裡就該開滿了。
孟樵在溪邊停下，回身等她們：“這兒怎麼樣？”
幾個人四下打量，這地方背靠著一道緩坡，坡上長著幾棵大松樹，樹冠撐開來像幾把大傘，把半面坡遮得陰涼，前面不遠就是溪水，取水方便，地勢也高，站在這兒能望出去很遠，下再大的雨也淹不著。
柳姑轉了一圈，踩踩腳下的土，也點頭：“好地方！”
“那就這兒”孟樵把背上的弓和獵物放下來，開始收拾地上的雜草。
沈蕎把兒子放在一棵松樹下，讓他靠著樹幹坐好，又從包袱裡拿出一件破舊的外衫疊了疊，墊在他身下。
“坐著別動，娘去幹活，”她摸摸兒子的臉。
狗蛋乖乖地點點頭，兩隻手抱著那隻啃剩的雞腿骨，有一下沒一下地嘬著。
柳姑已經在撿石頭了，一邊撿一邊招呼柱子：“去撿柴火，乾的那種，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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