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婆子坐在棚子門口，聽著大家說話，臉上也露出笑來，她看不見，但她聽見了——聽見石頭在笑，聽見柳姑在笑，聽見方氏在笑，聽見平安在“啊啊”地叫。
“柳姑，”她喊了一聲。
“大娘，怎麼了？”柳姑走過來。
“這麼多肉，光燻著吃可惜了，以前在家的時候，殺一頭豬，除了燻的，還要做罈子肉，把肉切成大塊，炸過，連油帶肉封在罈子裡，能放一兩年都不壞，吃的時候挖一塊出來，燉菜炒菜都香。”
柳姑眼睛一亮：“罈子肉！我聽說過，但不會做。”
“我會，就是得要有罈子。”
週三爺在旁邊捋著鬍子，忽然開口：“罈子……咱們可以自己燒。”
大家都轉過頭看著他。
“老頭子年輕時讀過一本《陶工紀要》，”週三爺說，“講怎麼燒陶器的，選泥、揉泥、塑形、晾乾、燒製，書上寫得清清楚楚，雖然沒親手做過，但道理是懂的。”
石頭興奮了：“周大爺，你會燒罈子？”
“會……理論上是會的，”週三爺捋了捋鬍子，有點心虛：“得試試。”
柳姑笑了：“周大爺，你這學問可算用對地方了！”
沈蕎把那盆豬血端過來，切成一塊一塊的，放在另一個盆子裡，加水泡著“得泡一會兒，去去腥氣，煮湯喝。”
中午，柳姑用豬油炒了一鍋野菜，又煮了一大鍋肉湯，加了豬血塊。
十來個人圍著火堆，一人一碗肉湯，一人一筷子油炒野菜，湯裡有肉、有骨頭、有豬血，上面漂著一層油花。
石頭埋頭喝湯，喝得呼嚕呼嚕響，夾了一塊豬血塞進嘴裡，嚼了嚼，眼睛亮了：“這個好吃！滑溜溜的！”
狗蛋坐在沈蕎腿上，自己捧著一碗湯喝，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娘，好喝。”
“嗯，好喝，你多喝點。”
方氏端著碗喂平安，平安的小嘴一挨著碗沿就“咕咚咕咚”地喝起來，喝得又急又快，湯汁順著嘴角往下淌，方氏趕緊把碗拿開，用袖子給他擦嘴，他卻不樂意了，伸著兩隻小手去夠碗，嘴裡“啊啊”地叫著，還要。
柳姑看著平安，眼裡帶著笑意：“肉湯養人，多喝點，長得壯。”
耿婆子坐在棚子門口，端著碗，慢慢地喝湯，她喝了一口，點點頭：“好湯。”
又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要是調料齊了，放點姜、放點花椒、撒一把蔥花，那才叫真好吃。”
石頭嚥了咽口水：“大娘，以前您吃過更好的？”
“怎麼沒吃過”老太太放下碗，臉上露出回憶的神情：“年輕的時候，我在一個大戶人家幫過廚，那家的太太會吃，豬血從來不這麼簡單煮煮；她把豬血切成薄片，用開水焯過去腥，再放油鍋裡爆炒，加薑絲、蒜末、幹辣椒，出鍋前淋一勺醋——那味道，酸辣鮮香，豬血滑嫩得像豆腐，一吸就進嘴裡了。”
石頭聽得眼睛都直了，喉結一動一動的。
“還有一種是蒸的，豬血攪碎了，混上肉末、香菇丁、蔥花，調味好了上鍋蒸，蒸出來像一塊大豆腐，又嫩又滑，筷子一夾就碎，入口就化，太太家請客的時候，這道菜一上桌就被搶光了。”
方氏抱著平安，嚥了咽口水：“大娘，您別說了，我這口水都流下來了。”
柳姑也嚥了一下：“等以後有了調料，非讓大娘做一回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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