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太忙了，大家將就看）
天剛矇矇亮，街上已經有動靜了——雜貨鋪的夥計在卸門板，早點攤子支起了棚子，餛飩鍋裡的白氣一團一團往上冒，混著油條下鍋的滋啦聲。
孟樵睜開眼，窗戶紙透進來一層灰濛濛的光，映在地上，把地鋪上橫七豎八睡著的人照出模糊的輪廓。
柱子睡在他旁邊，一條胳膊伸在被子外面，二柱仰面躺著，嘴巴張著，打著呼嚕，狗子蜷在牆角，縮成一團，被子蹬到了腰上。
孟樵躺了一會兒，活動了一下被磚地硌得痠痛的腰，坐起來穿好鞋，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天已經亮了，但太陽還沒出來，東邊的天際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空氣涼絲絲的，帶著露水的味道。
二柱是被狗子一腳踹醒的，狗子夢裡不知道追什麼，腿一蹬，正中二柱的腰眼。
二柱“啊”的一聲坐起來，捂著腰，瞪著眼睛四處找兇手，狗子還睡著，翻了個身，嘴角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一臉無辜。
“不是我踢的，”狗子眼睛都沒睜開，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你腳就搭在我腰上！”二柱揉著腰。
有人敲門，篤篤篤，不急不慢的，柱子開了門，是客棧的夥計，圓臉，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手裡端著銅盆，盆沿上搭著兩條疊得方方正正的布巾，熱氣從盆裡白濛濛地往上冒。
夥計把銅盆穩穩當當地放在洗臉架子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呵呵地轉過身來：“幾位客官，熱水送來了，小的姓劉，大夥兒都叫我劉三，今兒個由小的伺候幾位，這水剛燒開的，燙著呢，晾一晾再洗臉，別燙著。”
他瞥了一眼牆角那幾個揹簍，目光在上面停了停，又收了回來，笑著說：“幾位是來縣城走親戚的，還是做買賣的？看幾位風塵僕僕的，像是趕了遠路。”
二柱正要開口，柱子搶先一步：“做買賣的，帶了些山貨來賣。”
“哦，山貨好，山貨好，”夥計連連點頭，“城裡人就認山裡的東西，野生的，地道，幾位要是想賣個好價錢，去城西寶豐行，那兒的掌櫃最公道，不欺生。要是想買布，去城南的瑞蚨祥，花樣多，價錢也實惠，吃飯嘛，我們店的陽春麵不錯，只是現在價格略微漲了點，一碗要十個錢，湯鮮面勁道……”
二柱笑道：“多謝小哥，你這一說，我們少走不少冤枉路。”
夥計忙擺擺手，笑著說：“幾位客官有事儘管招呼，拉門口那根繩子，鈴鐺一響，小的就到，”他又彎腰行了個禮，語氣輕快了些，“那小的就不打擾幾位歇著了，水不夠了再喊我，隨叫隨到。”
他說完又笑了一下，轉身輕輕帶上門，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了。
鐵蛋被吵醒了，坐在床上，頭髮亂得像鳥窩，眼睛還沒睜開，嘴巴一張一合含混地喊了一聲“姐姐”。
蘇婉寧起身用帕子蘸了溫水給他擦臉，擦完臉又擦了手，全身上下揉搓一遍，鐵蛋被擺弄得東倒西歪。
幾個人輪流用熱水洗了臉，二柱最後一個洗，洗完把布巾掛在架子上。。
“今天先把帶來的東西賣了，”孟樵把刀別在腰後。
“然後打聽有沒有去沁水縣方向的鏢局，找好了就先送你走，最後再去買東西。”孟樵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蘇婉寧，“爭取今天把事辦完，然後就往回走，今天已經是出來的第五天了，我們要抓緊時間，不然家裡的人該擔心了。”
二柱咧嘴一笑：“家裡的人倒是其次，怕的是有人等急了，回頭不讓孟哥進門。”
柱子難得接了一句嘴，聲音不鹹不淡的：“不是有人等不及，是孟哥急著回去娶媳婦呢。”
二柱眼睛一亮，拍了一下巴掌：“對對對！柱子哥說得對！”他壓低聲音湊過來，像分享什麼天大的秘密，“孟哥這是歸心似箭，怕新娘子跑了，沈姐姐在山裡等了好些日子了，數著手指頭算呢，一天，兩天，三天——”他掰著手指頭比劃，“這都第五天了，再不回去，沈姐姐該說了：這人是不是不想娶了？跑了？要不要換一個？”
蘇婉寧被二柱逗得笑出了聲，抿了抿嘴，也湊了一句：“那可就是我的過錯了，等到了外祖家安頓下來，希望有機會能見見你們說的沈姐姐，我好好向她賠個不是，可不能讓孟大哥背這個黑鍋。”
二柱一拍大腿：“那敢情好！到時候沈姐姐見著你，準高興，她那個人，看著話不多，心腸最軟了。”
“收拾完了，那就走吧，先去吃早飯，”孟樵眼神不鹹不淡地從二柱臉上掃過去，那神情分明在說——你小子等著，等你成親那天，看我怎麼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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