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現在去哪兒？”二柱問。
“寶豐行，”孟樵頭也沒回。
“不多問幾家？比比價也好啊——”二柱追上去，走在他旁邊，不死心地說，“貨比三家嘛，萬一別家給得多呢——”
“趕時間，不去了。”
二柱忽然像想到了什麼似的：“哦——”了一聲，尾音拖得老長，還拐著彎往上挑，“知道知道，忙得很忙得很，初八嘛——”他一邊說一邊拿肩膀輕輕撞了一下柱子，擠眉弄眼的。
孟樵頭都沒回，加快腳步走到前面去問路了，二柱被甩在後面，也不氣餒，嘴裡還在小聲嘟囔：“理解理解，這有什麼不好理解的，人之常情嘛——”
柱子走在他旁邊，嘴角帶笑，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小心孟哥回去收拾你。”
二柱立刻把嘴一閉，兩個手指捏在一起在嘴唇上一劃拉，像縫針似的，脖子一縮，貓著腰快步跟上去了。
問清了路，幾個人順著老街拐了兩道彎，穿過一個十字路口，遠遠地看見了“寶豐行”的招牌——黑漆木匾，金字，筆畫粗壯，門口蹲著兩個石獅子，比客棧門口的小一號，但雕工精細，獅子的鬃毛一根一根的，栩栩如生。
門板已經卸了，夥計正在掃地，看見他們過來，停了掃帚，側身讓開，笑呵呵地招呼：“幾位客官裡邊請，有什麼能幫你們的？”
“我們賣點山貨，”二柱搶在前頭開了口。
“好嘞——”夥計扭頭朝裡屋喊了一嗓子，“掌櫃，有客上門賣山貨！”
孟樵他們跨過門檻，把揹簍依次放下來，櫃檯後面站著一個瘦高的中年人，四十來歲，正低頭翻賬本，聽見動靜，臉上帶著笑抬起頭，目光從幾個人臉上掃了一圈，又落在那些鼓鼓囊囊的揹簍上。
“幾位是想出點什麼貨？”掌櫃放下賬本，從櫃檯後面走出來。
“蘑菇、筍乾、野菜乾，還有燻肉，”孟樵說，“不知道貴店怎麼收？”
“乾貨這東西，品質不一樣，價也不一樣，我得先看看貨，咱們再談價，”掌櫃笑了笑，語氣不急不慢，“合適您就賣，不合適您再到別家問問，做買賣嘛，大家你情我願，是這個理兒吧？”
“掌櫃說的是，”孟樵點了點頭，“那您先看看。”
孟樵把揹簍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拿——蘑菇、筍乾、野菜乾，還有用油紙包著的燻肉。
掌櫃蹲下來翻了翻，先拿起那塊燻肉湊近聞了聞，又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眯起眼睛嚼了好一會兒，含混地“唔”了一聲，嚥下去才說：“好東西！松枝燻的，火候地道。”
他頓了頓，把那塊燻肉翻過來看了看，“這肉現在金貴，城外兵荒馬亂的，生豬運不進來，肉鋪子都斷了好幾天了，城裡的肉價一天一個樣，今天這個價，比昨天又漲了兩成。”
二柱在旁邊聽著，嘴角抽了一下，偷偷看了孟樵一眼，孟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問了句：“掌櫃給什麼價？”
掌櫃把那塊燻肉在手裡掂了掂，又湊近看了看切口，肉質緊實，肥瘦均勻，燻得透，外皮發黑，切開裡面紅亮亮的。他想了想，報了個價：“這肉品相好，存得也好，一斤我給三百二十文。”
二柱眼睛一亮，嘴角快壓不住了，柱子站在後面，面無表情，但手在袖子底下攥了攥，孟樵沒吭聲，等著掌櫃繼續往下說。
掌櫃的又拿起一朵幹蘑菇，翻來覆去看了看，湊近聞了聞，又掰了一小片嚼了嚼，點點頭：“蘑菇也不錯，曬得幹，沒生蟲，沒發黴，品相不錯，今年的新貨吧？”
“嗯，山裡採的，自己曬的。”
“山裡好，山裡東西多，蘑菇一斤我給一百四十文”
他翻了翻那堆野菜乾，灰灰菜、馬齒莧、蕨菜，混在一起，顏色發暗，但沒黴沒爛，“乾菜品相一般，混得太雜，我給十八文一斤；筍乾可以，嫩，曬得透，九十文一斤。”
掌櫃的報完價，抬起頭看著孟樵，等他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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