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拐回城南大街時，遠遠就瞧見了布莊的招牌，門口的臺階上，夥計正蹲著收拾門板，抬頭看見他們，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咧嘴笑了：“回來了？事兒都辦妥了吧？東西還在老地方。”
孟樵點點頭，幾人跟著夥計進了門。
圓臉婦人正在櫃檯後撥算盤，聽見動靜抬起頭，笑著迎出來：“棉花兩麻袋，布匹一摞，三個揹簍，一樣不少，你們檢查檢查。”
孟樵拱手謝道：“不必了，勞煩老闆娘。”
柱子走過去拎過三個揹簍，彎腰一樣樣往外拿，準備重新分裝，翻到最底下，忽然摸出一捆草藥，麻繩扎得緊緊的。
“孟哥，這個忘了賣了，”柱子舉著那捆草藥，看向孟樵。
孟樵接過去，微微皺眉，沈蕎在山裡採了好幾天，本想著進城一併賣了換錢，結果在寶豐行光顧著賣山貨，把這茬給落下了。
“你們先重新裝一下，我去把草藥賣了，”孟樵把那捆草藥扛到肩上，轉頭看了眼騾子，“騾子背上放些下來，別壓太重，傷了筋骨划不來。”
他彎腰按了按騾子背上的麻袋，又掂了掂幾個揹簍的分量，“三個揹簍勻一勻，重的歸我，你們兩個少背些，回頭我再買個新揹簍給狗子，乾糧、棉花那些輕省的讓他揹著。”
狗子聞言忙點頭應道：“好。”
孟樵沒再多說，轉身往外走。
柱子蹲下來，把帶來的東西一件件理清，三個揹簍並排擺在地上——
三個鹽罈子，不用變動，按照原來那樣三個揹簍各放一個。
紅紙、紅燭、紅糖這些不壓分量的，等會兒給狗子背。
菜種分成兩份：五升綠豆、三升紅豆、三升黃豆、三升菜籽，外加南瓜籽一包、冬瓜籽一包，還有山裡撿的蘿蔔種子、薺菜種子、黃瓜種子，勻成兩份，塞進兩個揹簍。
鐵器十二把——鋤頭六把、鐮刀六把，加上三十支箭頭和鋪子裡送的碎布頭，歸進第三個揹簍，碎布頭塞在縫隙裡。
八匹布匹分成三份——裝鐵器那個揹簍最沉，只擱兩匹；另外兩個揹簍各扛三匹，疊好，用麻繩繃住。
高粱種六鬥、黍子種三鬥，也分成三份，勻進三個揹簍。
騾子身上只馱兩樣：粟米種三鬥，棉花一百斤。
東西一件件重新往騾子背上摞，摞到一半，騾子打了個響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耳朵轉了轉，有些不耐煩。
二柱拍拍它的脖子：“別急別急，一會兒就好。”
騾子甩甩尾巴，安靜了。
孟樵回來時，手裡拎著個新揹簍，竹篾編的，還帶著淡淡的竹子青味，裡面擱著一雙新布鞋——納底的針腳密密的，黑布面，看著就結實。
先前扛走的那捆草藥已經脫了手。藥鋪掌櫃拿戥子稱了稱，三七八兩，柴胡一斤，三七每兩三十文，柴胡每兩十文，攏共四百文，新揹簍花了十二文，新布鞋三十五文，手裡還剩三百五十三文。
他走到狗子跟前，把揹簍往地上一放：“等會兒你背這個，乾糧和零碎東西放裡面，不沉，”又指了指簍子裡的鞋，“把鞋換上。”
狗子低頭看看那雙新布鞋，黑布面，白底子，納得密密實實，又抬頭看看孟樵。
“我的？”他聲音很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