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把煎好的餅摞在盤子裡端上桌，又把昨天剩的雞湯和早上炒的羊雜放在桌子中間，招呼大家坐下。
孟樵端著碗坐在桌邊，沈蕎坐在他旁邊，兩個人中間隔了半拳的距離，臉紅的像煮熟的雞蛋。
石頭洗漱回來，端著碗在桌邊找位置。
平時早上吃飯都是擠著坐，今天倒好，孟樵左邊坐著沈蕎，右邊空著，誰都沒往那兒坐，石頭眼珠子一轉，心裡樂了——平時跟二柱搶位置搶得頭破血流，今天倒讓他撿了個便宜。
他屁顛屁顛地坐過去，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熱氣糊了一臉，舒服地嘆了口氣。
他左右看了看，左邊是孟哥，今天這位置可真好。
他喝了兩口糊糊，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二柱，二柱正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不知道在笑什麼，石頭沒理他，又喝了一口粥，目光在桌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孟樵身上。
他盯著孟樵的臉看了兩息，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孟哥，你的臉怎麼這麼紅？”石頭把碗放下，身子往前探了探，眉頭擰了起來，聲音裡帶著真切的擔心，“是不是發燒了？”
他又湊近了一點，想看清孟樵的臉色，可孟樵低著頭喝粥，什麼也看不見。
石頭扭頭看向沈蕎，語氣更急了：“沈姐姐，你看看孟哥，是不是病了？耳朵紅成這樣，別是著涼了吧？”
沈蕎本來已經不紅了的臉，被石頭這一說，又騰地燒了起來。
二柱他死死咬著嘴唇，腮幫子鼓得老高，硬是把那聲笑憋成了從鼻子裡擠出來的悶響——噗嗤噗嗤的，比笑出來還讓人難受。
石頭瞪了他一眼，又轉回去看孟樵，一臉認真地說：“孟哥，你要是哪兒不舒服就說，別硬扛著，早上起來我就看你走路都沒勁，軟綿綿的——。”
桌上安靜了一瞬。
柳姑端著粥碗僵住了，方氏抿著嘴低著頭，王氏嘴角抽了兩下，小丫瞪著一雙大眼睛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二柱終於沒忍住，噗地一聲把嘴裡的糊糊噴了半口，趕緊捂住嘴，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
大柱坐在旁邊，面無表情地把碗往旁邊挪了挪，離二柱遠了半尺。
柱子夾了一筷子菜，慢條斯理地嚼了兩下，淡淡地接了一句：“被你氣的。”
石頭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看自己——剛洗漱完，臉也洗乾淨了，手也洗乾淨了，沒沾著什麼髒東西啊，他又看了看孟樵的耳朵，紅紅的，又看了看二柱抖得停不下來的肩膀，撓了撓頭，一臉困惑。
“我說錯什麼了？我剛來啊，啥也沒幹。”
他說這話的時候真誠極了，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嘴邊的糊糊還沒擦乾淨，整個人從上到下都寫滿了“我是真的不知道”。
柳姑看他那樣子，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伸手給他碗裡夾了一塊餅：“你沒說錯，你啥都沒說錯，吃你的飯。”
“哦，”石頭接過餅，低頭啃了一口，啃了兩口又抬起頭，偷偷看了孟樵一眼，這下連帶著脖子根都紅了。
他又扭頭看了看沈蕎，沈蕎正低頭喝糊糊，臉都快埋進碗裡了，露出來的耳朵尖和脖子根紅成一片，比孟樵還厲害。
石頭嘴裡嚼著餅，腦子裡轉了好幾圈，忽然好像明白了什麼，他張了張嘴，想問又不敢問，最後低下頭，老實吃飯了。
二柱終於笑夠了，直起腰來，拿袖子擦了擦嘴角，衝石頭豎了個大拇指，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石頭，你是這個。”
石頭恨恨的看了他一眼，今天這個位置有坑，都不拉他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