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的十來天。
從潼關往北的官道上，隊伍排了三十里，頭一段是兵，第二段是民，第三段還是民，兵走得快，民走得慢，中間隔著一段空。
兵是朝廷調的，民是自己來的。
九月底那幾天，從太原、從大同、從代州、從雁門關往南的那些村子裡，往北走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有推車的，有挑擔的，有揹著老人的，有懷裡抱著雞的，有一戶人家，把家裡的門板拆下來，鋸成兩半，一半揹著當鋪蓋，一半當盾。
有一個人走一路，揹著一口鍋，鍋底朝外，扣在背上，有人問他背鍋幹什麼，他說，路上能煮飯，到了那邊能換錢。
這些人不全是奔著雁門關去的，他們奔著那句傳出來的話去的，那句話是這麼傳的。
“雁門關要人。”
“一天兩升米。”
“有手藝的雙份。”
“送料的當場給錢。”
話傳出去的時候，顧長安在關裡發愁。
愁的是料，人來得比他想的多，頭一批到的是工匠——鐵匠、木匠、石匠、泥瓦匠，還有幾個會燒窯的，第二批到的是逃過兵災的百姓。
第三批來的，是那些在燕北城蹲了一個多月、實在蹲不下去的人。
人到了，就有嘴，有嘴，就要吃，顧長安原來算的是四千三百口，一天八九十石，現在關裡已經過了一萬，一萬口的糧，一天二百石。
關裡的倉，連半個月都撐不住。
那天早上，顧長安站在塌口上，看著底下那條街，街上全是人，擠得走不動，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分粥，有孩子在哭，有雞在飛。
“東家。”
“嗯。”
“又來了三百多。”
“從哪兒來的？”
“大同。”
“大同的往這兒跑幹什麼？”
“說是聽說這兒管飯。”
顧長安沒有說話，他把手放在塌口的土上，土是凍的。
“劉能。”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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