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動彈不得。
四肢如灌鉛般沉重，喉嚨像被水泥封死，連一聲呼吸都格外艱難。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臉在雨裡搖晃、落淚、淺笑嘴角無聲的微動。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臉在雨幕裡搖晃，有的垂眸落淚，有的淺淺微笑，嘴唇無聲翕動，他卻聽不清一字。
下一刻，喪屍緩緩張開嘴。
沒有猙獰獠牙，沒有腐爛的舌根，只有清晰溫柔的人聲，從一張張破敗腐爛的嘴裡流淌而出。
是安寧的叮囑，是孩子軟糯的撒嬌，是他幻想過無數遍的日常碎語。
“夜寒，吃飯了。”
“爸爸抱。”
“爸爸你看我畫的。”
細碎的聲音在雨裡交織、迴圈、不斷放大，像一盒卡住的舊磁帶，在他腦海裡反覆播放。
畫面驟然一轉。
安寧渾身浴血，站在那扇門前，回頭望向他，依舊是他熟悉的淺笑，嘴唇無聲開合。
活下去。
安安和樂樂蜷縮在她腳邊痛哭，細碎的哭聲被喪屍嘶吼徹底吞沒。
他瘋了一樣想衝過去，雙腿卻紋絲不動。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腿，皮肉被生生撕去一大塊，鮮血浸透繃帶，順著褲管淌進渾濁泥漿。
心底有個聲音在瘋狂提醒他：這是幻境，是夢魘。
前世的悲劇早已落幕，安寧還在，孩子還在，他為她們築起了雲崖村的堡壘。
可心臟還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用力碾壓，窒息的痛感蔓延全身。
他朝著門縫裡那抹單薄的身影，徒勞地伸出手，明知什麼都抓不住。
轉瞬間，漫天雨水盡數化作滾燙血水，從天空傾瀉而下，沒過他的膝蓋、腰腹、胸口。
安寧的衣角在血水裡一閃，便被徹底吞沒；安安的小布鞋翻了個面，浮起又迅速沉入血色深淵。
他終於嘶吼出聲。
不是野獸般的咆哮，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嘶啞破碎的一聲：
“安寧——！”
剎那間，所有幻境轟然碎裂。
暴雨、喪屍、血水、那扇絕望的門，盡數崩解成無數碎片，像一面鏡子從內部炸裂。
碎片懸在半空，每一片都映著他此刻的模樣——跪在荒山土路，滿頭冷汗，渾身青筋暴起，是這一世活著、清醒、拼盡全力的顧夜寒。
他猛地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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