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援華和孫秀娥兩口子本來想勸兩句，讓白香蘭別這麼逼張小妮，但聽到“彩禮”兩個字後，兩人態度就變了。
張援華咳嗽了一聲，把碗往桌上一擱，端出當二哥的架子來：“小妮啊，媽和大嫂說得對，大哥再怎麼樣，你當妹妹的，也得尊敬著，長幼有序啊。你也不小了，要學會為家裡人。”
白香蘭怕逼急了，張小妮會像張大妮那樣跑了，就放軟聲音，但是意思是那個意思：“小妮，你二哥說得在理。咱家這情況你也知道，你大哥那邊指望不上，你二哥在廠裡掙那點錢剛夠餬口。
你小哥眼瞅著也到了說媳婦的年紀，人家姑娘一聽咱家這條件，誰肯嫁？你當妹妹的，拉扯你小哥一把，也是應該的。”
張小妮聽明白了，這是都看上了自己的彩禮呢。
她被氣得控制不住地哆嗦起來了：“應該的？什麼都應該的？大哥靠老孃媳婦養是應該的，二哥二嫂想分彩禮應該的，小哥娶媳婦拿我換彩禮也應該的，就我有自己的想法是不應該改的，我就應該嫁出去給你們換錢！”
張援軍本來坐在飯桌前只顧著扒飯，一聽這話來勁了，把碗往桌上一擱，拿袖子抹了抹嘴：“憑什麼？就憑我是你親哥！咱家就這規矩，姐妹的彩禮給兄弟用，天經地義！我沒讓你換親給我換個媳婦回來就不錯了，你還想怎麼著？”
張小妮死死瞪著他：“換親？你把我當什麼了？牲口啊？還能換的？”
張援軍把眼一翻：“換親怎麼了？村裡換親的多了去了，人家能換你咋不能換？媽，你看她，一點不替家裡著想。”
白香蘭趕緊攔在中間，語氣軟得跟棉花似的：“小妮啊，你小哥說得也在理。咱家這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哥那兒指望不上，你二哥日子也緊巴，你小哥再打光棍，媽這心裡頭過不去。
你就當幫幫家裡，回頭嫁過去，彩禮多要點，你小哥娶媳婦的錢就有了。你放心，家裡哥哥都惦記你的好。以後你要是在婆家受了氣，你小哥第一個替你去撐腰！孃家就是你的底氣。”
張小妮聽得心裡發涼，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白香蘭見她不出聲了，以為她被勸動了，臉上又露出那副笑模樣來：“這就對了嘛。媽還能害你？媽都是為你好。回頭媽託人給你說個條件好的，彩禮多要點，你小哥的媳婦就有了，你在婆家也能硬氣。”
她站起來，拍了拍張小妮的肩膀，“行了行了，別撅著嘴了，出去洗把臉，一會兒吃飯。中午給你烙蔥花餅吃，多擱油。”
張小妮沒動，低著頭坐著，一聲不吭。
張援軍見她服軟了，嘟囔了一句“這還差不多”，就繼續吃飯。等扒完最後一口飯，把碗往桌上一推，打了個飽嗝，出去玩了。
張援華和孫秀娥兩口子也吃完了，孫秀娥跟張援華嘀咕：“你媽說多要點彩禮，那咱家能分多少？”
張援華壓著嗓子說：“回頭再說，先把小妮嫁出去再說，我去上班了。”
張援朝和陳晴也回了自己房間，幾個小的也都去上學了
白香蘭吩咐張小妮收拾碗筷。
張小妮把碗筷收進盆裡，端到院裡的水池子跟前蹲下，拿絲瓜瓤子一個一個刷碗，水龍頭擰開一點，細細的水流衝下來，打在碗沿上濺起小水花。
郝大菊也端著碗筷來洗，往張小妮旁邊一蹲，一邊洗，一邊眼睛卻往張小妮臉上瞟：“小妮，你媽說要給你找對婆家了，你有中意的物件沒有？”
張小妮沒抬頭，拿絲瓜瓤子用力刷著碗，悶聲悶氣地回了句：“沒。”
“沒中意的啊。小妮，不是大娘說你，你這條件，不好找。你瞅你，沒個正經工作，家裡頭又是這個情況，但凡是講究點的人家，都看不上你。”
郝大菊那張嘴尖酸又刻薄，“大娘說話直，你別嫌難聽，你這年紀再拖兩年，那就更不好說了。”
張小妮垂眼，手底下沒停，碗沿上的油花衝下去了，又拿抹布擦了一遍。
郝大菊見她不吭聲，又湊近了些繼續說：“你媽今兒跟趙大娘、劉大媽說的那些，大娘都聽著了。我說句實在話，你媽這人，心氣兒高，可也得看看自傢什麼底子。劉大媽那個侄子，人家中專畢業的，能找你這樣的？”
旁邊葛大媽湊過來挑撥：“可不是嘛。小妮，你媽那人也就嘴上說得好聽，心裡頭惦記的就是你那點彩禮，張援軍比你歲數還大，到現在一直都娶不到媳婦，你家裡肯定打你彩禮的主意了，你可不能聽他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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