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寧現在正著急再找個合適的保姆。
街道辦的王主任知道了，給介紹了一個，還是親自領著人來的，一個四十五六歲的大姐，姓周，叫周桂芳。
周桂芳是街道上的困難戶，丈夫在搬運站蹬三輪，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上頭有倆老人要養，底下還有五個孩子，日子緊巴巴的。人老實，話不多，手腳勤快，底細街道上清清楚楚，身家清白，要不是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她也不出來給人做保姆。
林穗寧在院門口把人接進來，先認真打量了下。
周桂芳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底下一條黑褲子，褲腳捲了兩道，腳上一雙黑布鞋，頭髮拿皮筋紮了個鬏，攏得利利索索的，臉上黑紅黑紅的，一看就是常年幹活曬出來的。
周桂芳見著林穗寧眼都有點直了——真漂亮啊。
長卷發鬆松地披在肩上，鵝黃色的連衣裙掐著腰身，露出來的胳膊和小腿白得發光，太陽底下一照，跟畫上的人似的，完全不像王主任說的，已經三十歲了。
她慌慌張張地鞠了個躬：“林、林同志好。”
林穗寧連忙擺手說不用，把人往院裡讓。
王主任在旁邊幫著敲邊鼓：“穗寧啊，桂芳這人你放心，我拍胸脯擔保，老實本分，幹活不惜力，在街道上這麼多年沒跟人紅過臉。”
周桂芳進了院子一抬頭，第一眼就看見了停著的小汽車，太陽一照，直晃眼睛她了一眼，趕緊把目光挪開，可挪開了又忍不住瞟了第二眼。
進了屋裡，她的眼睛更不夠使了，看著地上乾淨得發光的瓷磚，不敢走進去了。林穗寧拉了拉，差點都沒拉動。
王主任趕緊打圓場：“桂芳幹活是一把好手，就是沒見過什麼世面，穗寧你別介意。”
孫海燕今天休息，沒去擺攤，從廚房端了壺熱茶出來，給周桂芳倒了一杯，又給王主任和林穗寧各倒了一杯，自己也在旁邊椅子上坐下來。
周桂芳接過杯子，沒敢坐沙發，在沙發邊兒上捱了半個屁股，杯子捧在手裡不敢喝，眼珠子盯著自個兒的膝蓋，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擱，一會兒攥攥布兜子帶子，一會兒摸摸褲縫，一會兒又去蹭鞋幫子。
看出她對著林穗寧很緊張，孫海燕就溫聲問：“周大姐，你以前給人做過飯沒有？家裡幾口人吃飯？有什麼拿手菜沒有？”
周桂芳抬頭看了她一眼，又趕緊低下去，嗓門發緊：“做、做過，我男人那邊一大家子，逢年過節都是我掌勺。我、我做飯還行，就是家常菜，太講究的做不來。”
孫海燕點了點頭，又問：“收拾屋子呢？擦玻璃、洗窗簾這些活兒幹過沒有？”
周桂芳趕緊說：“幹過幹過，我自個兒家窗簾一年洗兩回，玻璃逢年過節都擦。”
說著又補了一句，“我手腳笨，可我不偷懶，您讓我乾的活兒我肯定幹利索。”
孫海燕看了林穗寧一眼，那意思林穗寧明白——人是老實，但感覺不怎麼機靈。
林穗寧心裡頭也這麼想的，可王主任在旁邊一個勁兒幫忙說好話：“穗寧，桂芳這人你放心，我認識她十幾年了，錯不了。她就是沒見過什麼世面，緊張是正常的。幹上兩天熟悉了就好了。再說了，她家離得近，就隔了三條街，抬腳就到，有個什麼事兒也方便。”
周桂芳也說：“林同志，我、我住得近，您家要是有什麼急事兒，我隨叫隨到。我男人在搬運站蹬三輪，白天不在家，我反正也是閒著。”
她說著說著眼圈有點紅，又趕緊低下頭去，“我也不怕您笑話，我家兩個大的都二十多了，連個說媳婦的錢都沒有，我這才出來找活兒乾的，想攢倆錢給兒子把媳婦娶上。”
林穗寧問了一句：“你家孩子多大了？”
周桂芳趕緊答：“老大和老二都是小子，虛歲二十五和二十三了，老三是閨女，十九，老四和老五是小子，一個十五，一個十一。”
林穗寧一聽五個孩子，眉頭皺得更緊了：“都沒工作嗎？”
周桂芳看她那表情，小心翼翼答道：“老大老二都打零工呢，沒個正經著落。老三唸書念不進去，正準備找個物件。老四老五還在上學。所以我才出來找活兒乾的，想攢倆錢給老大和老二把媳婦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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