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爸成大領導了！”
“明兒去學校，我跟同學們說我爸坐辦公室管全廠宣傳，羨慕死他們！”
許建設在屋裡蹦跳個不停，兩隻小巴掌拍的啪啪響，許建國也攥著小拳頭，胸脯挺的筆直，仰頭瞅著許大茂，眼底透著光亮。
看著媳婦孩子這副歡實模樣，許大茂胸膛裡熱氣翻湧，彎腰把小兒子建設抱起來擱在膝蓋上，大手按在建國的腦瓜頂上揉了揉。
他活了大半輩子，還從沒像今兒個這麼踏實、這麼揚眉吐氣過！
炕頭上有知冷知熱的婆娘，膝下有兩個兒子圍著喊爹，身上還換上了國家幹部的鐵飯碗，神仙過的日子，也就是這般光景。
王金花抬起衣袖抹去眼角的溼意，低頭把那張調令順著原來的摺痕疊的整整齊齊，塞進許大茂上衣的內兜，順著衣襟把排扣挨個扣嚴實。
“當家的，你這回總算熬出頭了！”王金花嘴角咧開，轉身端起案板上那塊二兩沉的五花肉，“今兒個是頂天的大喜事，這二兩肉不留著過節了，全切片下鍋炒白菜，灶坑裡再給你臥兩個雞蛋下酒！”
“成！金花，到底是你懂我！”許大茂把建設放回地上，袖子往胳膊肘一挽，高聲吩咐道，“去，給建國和建設一人倒半碗白開水，挖一整勺紅糖化開，咱們一家四口痛痛快快樂呵一場！”
“有肉吃嘍，還能喝糖水！”
兩個半大孩子拔腿就往碗櫃跑，鞋底蹭著地面哧哧作響，滿屋子都是清脆的笑鬧聲。
王金花手腳利落，菜刀在砧板上切出整齊的薄片，肥瘦相間的肉片落進滾熱的生鐵鍋，油脂遇熱滋滋冒起白煙，蔥姜的辛香順著門縫直往外鑽。
白菜炒肉端上了桌，王金花拔開一瓶蓮花白的木塞，給許大茂跟前的小酒盅倒的溜平，又把兩碗泛著紅褐色的甜水擺在孩子面前。
許大茂端起酒盅，剛湊到嘴邊，王金花拉開板凳坐下，身子往前探了探，放低了調門：
“大茂，今兒高興，有句話我得給你提個醒。你能順順當當調進宣傳科當幹事，這根子落在誰身上，你心裡……”
不等她把話說全，許大茂嘿笑出聲，仰頭嚥下半盅白酒，呵出一股熱辣的酒氣：
“金花，你把你男人看扁了。我許大茂要是連這份情都不認，跟後院養的白眼狼有什麼分別？這事全靠中院柱哥拉扯，我心裡比誰都亮堂！”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大片肥肉放進王金花碗裡，壓低了喉嚨道：
“當初要不是柱哥在放映室外頭點撥我，教我把放映機交出去帶徒弟，教我怎麼在王科長跟前遞話表態，宣傳科的辦公桌哪能輪的著我坐？這是實打實替我搭的通天梯！”
許大茂抹了一把嘴角的油光，胸脯拍的咚咚響：
“散班前我就跟柱哥透了底。明兒個一齣廠門，我直接去副食店割上兩塊好肉，拎上剩下那瓶蓮花白，再添瓶好酒，登門陪柱哥喝個透。這天大的香火情分，咱老許家得記一輩子！”
王金花看著丈夫眉眼間的透徹，心口的大石頭落了地，眉舒目展的把筷子塞進兩個兒子手裡：
“你有這份算計，我就省心了。快趁熱吃，涼了油凝在嘴裡發膩。”
後院屋門合的密不透風，笑語聲隔著門板沉悶的散在冷風裡。
中院正房的堂屋中央，鐵爐子燒的發紅，鋁壺坐在上頭嗚嗚的噴著粗白的水霧。
於莉繫著深藍布圍裙，拿幹抹布把最後兩個粗瓷大碗擦拭乾淨，整齊疊在立櫃的隔板上。
她轉過身要去拎牆角那隻裝滿涼水的鐵皮桶，一隻寬大厚實的手掌伸了過來，穩穩壓在提樑上。
“放著別動，紅星醫院的大夫剛囑咐完，這幾天不能碰涼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