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把水桶撥到灶臺底下,握住於莉的手腕,順勢把她按在暖和的炕沿上。
於莉摸了摸自個兒平坦的腹部,拿手肘輕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哪就金貴成這樣了,洗兩個碗還能把身子累壞?”
“屋裡有爺們兒在,輪不著你受這個罪。”
何雨柱拎起紅皮鐵殼暖水瓶,拔掉軟木塞,往搪瓷盆裡倒了滾燙的熱水,又從水缸裡舀了半瓢涼水兌進去,挽起袖子伸進盆底探了探深淺。
他把水盆端到炕邊放下,挽著褲腿蹲下身,伸手解開於莉棉鞋面上的布紐扣。
於莉兩頰發燙,縮了縮腳脖子:
“當家的,讓人看見成什麼樣子,我自己洗。”
“坐穩當了,自個兒漢子伺候媳婦,天經地義的事,誰瞧見誰眼饞。”
何雨柱握住她的腳腕子,褪掉厚棉鞋與粗線襪,把兩隻微涼的雙腳按進溫水裡。
熱氣順著腳掌往身上泛,於莉吐出一口濁氣,靠在被褥垛上,望著蹲在跟前彎著脊背的男人。
屋外穿堂風吹的窗框咯吱響,前院隱約傳來幾聲壓緊的斥責,夾雜著算盤珠子撞在紅木框上的硬響。
“前院那位三大爺,這會兒手裡那把算盤還沒撂下呢。”
何雨柱搓著手裡的棉布,頭也沒抬,語氣裡透著幾分諷意:
“傍晚解成前腳剛進西廂房,三大爺後腳就把屋門插上了,逼著解成把褲兜裡的糧本、戶口簿,連帶著紡織廠新發的工裝布票和澡堂票,全都交出來鎖進了抽屜裡頭的小鐵盒裡。”
於莉聽的直搖頭,上身往前探了探:
“全收走了?解成到底是個成人了,去廠裡做工,身上連張澡票都不留?三大爺未免摳搜過了頭,防親兒子跟防賊一樣。”
“他拿出七百塊棺材本給兒子換了個工位,心裡那根弦早就繃緊了。”
何雨柱擰乾棉布,裹住於莉的腳掌擦去水漬,拿出乾爽的厚襪子替她穿好:
“剛才在水房水池子邊上,解成端著臉盆搓手上的機油漬,眼圈都是紅的。他雖說頂著機修車間正式工的名頭,可一點手藝沒有,在車間裡全乾些端油盆、遞扳手的學徒雜活,腳底下前兩天扛大包磨出的大泡又給磨破了。三大爺晚飯就給擺了半塊幹窩頭、兩根黑鹹菜,賬本上卻按月記著兩分利的驢打滾。按老閻這個算計法,不到月底開餉,閻家這桌子非得被掀翻不可。”
於莉把雙腳縮排熱烘烘的棉被裡,反手拉住何雨柱粗糙的大手,低聲唸叨:
“解成性子窩囊,攤上這麼個爹,家裡遲早鬧翻天。不過當家的,現在院裡一大爺閉門守著小松小梅,二大爺帶著兒子在廠裡唯你是從,許大茂也整天追著你叫哥。”
她握緊了他的手掌,眼底浮起幾分擔憂:
“咱們越過越順心,反倒得留神前院老閻。這種人當面縮著脖子不敢吭聲,背地裡算盤珠子亂轉,就怕他紅了眼下絆子。”
何雨柱拍了拍她的手背,端起腳盆站起身,身板站的筆挺:
“安心養身子。老閻那把小算盤,只能在他自個兒屋裡撥弄。他要是本本分分在門檻裡摳搜倒也由他,真要是敢把歪心思動到咱們頭上,我有的是辦法讓他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
他拉開屋門,把洗腳水嘩啦一聲潑在院落旁的青石暗溝裡,返身掩好房門,插上實木門栓,伸手拽滅了懸在梁底下的線拉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