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柱子叔！謝謝於嬸！等我長大了掙了錢，我也買大肥肉孝敬叔和嬸子！”
許建國捧著沉甸甸的肉碗，彎下腰，脆生生地鞠了個躬。
這孩子在農村苦慣了，進了城跟著許大茂過上了好日子，心裡頭最知好歹，說話做事透著股實在勁兒。
何雨柱笑著點了點頭，看著王金花一把架住許大茂的胳膊，母子三人有說有笑地往後院走去。
從中院回後院，正好要打賈家正房的窗戶根底下經過。
許建國捧著那碗回鍋肉走在旁邊，夜風一吹，濃郁的紅油肉香順著賈家窗戶紙的破洞，絲絲縷縷地往屋裡頭鑽。
賈家屋裡沒生旺火，爐子眼堵了一大半，只留著一點火苗熬著明天早上的棒子麵糊糊。
十一歲的棒梗正坐在炕沿邊上，面前放著一條用舊木箱改成的矮桌，桌上點著一盞玻璃罩煤油燈。
那條摔斷過、如今長好卻比左腿短了一截的右腿，規規矩矩地蜷在炕沿下頭。
聞見窗外飄進來的回鍋肉香味，棒梗握著半截鉛筆的右手頓住了，鼻翼不受控制地翕動了兩下，喉結上下滾動，嚥下了一大口唾沫。
放在兩個月前，要是聞見院裡誰家吃這麼香的肉，他早就扔下筆，在地上撒潑打滾逼著秦淮茹去人家端碗討要，或者乾脆趁夜溜出去撬窗戶偷了。
可這會兒，棒梗腦子裡閃過的，卻是看守所拘留室裡“刀疤臉”扇過來的大耳光，是城外破廟裡拍花子砸在他腿上的木棍，還有今天在學校操場上二牛把他的餅子踩進雪泥裡的畫面。
窗戶外面傳來了許大茂醉醺醺的說話聲和許建國歡快的腳步聲。
棒梗深吸了一口氣，連眼皮都沒往窗戶那邊抬一下，更沒有伸手去推窗戶張望。
自從奶奶賈張氏被判了三年勞教送走之後，家裡頭雖然還是見不著葷腥，但媽每天從廠裡打回來的窩頭和糧站買回來的棒子麵，再也沒人一個人霸佔大半鍋了。
每天早晚，他都能實實在在地吃上兩個熱乎的雜合面窩頭，喝上兩碗稠糊糊，肚子裡有了底，不再像以前那樣餓得前胸貼後背。
能吃飽飯，不用捱打，不用聽奶奶整天在屋裡罵街詛咒，還能安安穩穩地坐在炕上讀書寫字，棒梗心裡頭已經覺得很知足了。
他拿起放在桌角的一把小鐵刀，低著頭，認真地削著那半截已經短得快握不住的鉛筆，木屑一片片落在舊報紙上，削好筆尖後，他吹了吹鉛筆沫子，趴在作業本上，一筆一劃地繼續演算起數學題來。
煤油燈的另一側，秦淮茹正坐在小馬紮上，懷裡摟著棒梗昨天在學校被二牛踹破了膝蓋的那條舊棉褲。
剛才窗外王金花和許大茂路過時的動靜，還有那股鑽心的肉香味，秦淮茹自然也聞見了。
她下意識地停下手裡的針線，抬起頭，緊張地看向坐在炕沿邊的兒子，生怕棒梗又像以前那樣鬧脾氣、摔東西。
可當她瞧見棒梗只是嚥了口唾沫，隨即便一句話不說地低頭削鉛筆、安安靜靜寫作業的模樣時，秦淮茹握著縫衣針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昏黃的煤油燈光照在棒梗那張瘦削卻透著股專注勁兒的側臉上，秦淮茹的眼眶一下子熱了，視線變得有些模糊。
賈張氏被抓走了，棒梗的腿雖然跛了，可這孩子的心性，卻在這場大難裡頭徹底扳了過來！
秦淮茹趕緊低下頭，用衣袖角飛快地擦了擦眼角，嘴角彎起一點許久未曾有過的柔和笑意。
她拿起一塊厚實的藍色粗布補丁，比劃著按在棉褲破洞的位置，手指翻飛，將細密的針腳一針一針地縫進棉布裡。
雖然現在的日子依舊清苦，每天在車間裡幹活累得腰痠背痛，可家裡沒了那個胡攪蠻纏的老虔婆，兒子懂事肯學，兩個閨女乖巧聽話，秦淮茹心裡頭頭一回覺得，這日子只要咬著牙好好過，前頭總歸是有奔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