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板車上的閻解成看著親媽那副見錢眼開的嘴臉，憋了一路的邪火再也壓不住，紅著眼睛吼道。
“工傷個屁！我連紡織廠的大門都沒邁進去！還不都是為了省你們那該死的兩毛錢車費！我揹著幾十斤的鋪蓋捲走了整整三個鐘頭，右指令碼來就沒好利索，走到大門口直接崴折了骨頭！”
楊瑞華嘴角的褶子僵住，下巴張開，站在原地半晌沒動彈。
拉車的老頭兒見狀，幫著把鋪蓋卷和閻解成從車上卸下來，扶到前院的臺階上坐好，蹬上三輪車一溜煙跑沒了影。
前院這動靜一鬧，四周屋門紛紛推開。
後院的王金花端著木盆出來倒洗衣服水，院裡的婦孺也探出頭來看熱鬧。
臺階上，楊瑞華盯著閻解成那隻綁著木夾板的腳，嘴皮子哆嗦了半天，聽說沒半點營養費還得自己倒貼錢，她衝上去對著閻解成的後背就是兩巴掌。
“你個喪門星！讓你走兩步路你都能把腳脖子給崴折了？你長著兩隻腳是幹啥吃的？別人挑著百十斤的擔子走幾十裡山路都沒事，就你金貴，背個破棉被走十幾裡平道，還能摔斷骨頭？我怎麼就生出你這麼個不爭氣的玩意兒！”
“媽！你打我幹啥？！”閻解成齜牙咧嘴，一把推開楊瑞華的手，扯著嗓子反駁，“我腳腕子前幾天就在黑市就扭了，本來就還沒好，今天早晨的時候，讓你們給我兩毛錢僱板車，你和我爸死活不給，逼著我走過去的！”
“你還敢往我和你爸身上賴？！”
楊瑞華胸口起伏，抬起一腳踹在旁邊的破搪瓷盆上，把盆踹得在院子裡叮噹亂滾。
“讓你走過去，那是讓你看著路走！多大的人了，走路還能崴腳！你二十好幾的大小夥子了，連路都走不明白，平地都能摔出個骨裂來！我不管，你爸一早就去學校上課了，臨走前指望讓你好好幹活呢，咱們家掏空了七百塊錢棺材本給你買的這個工位，你剛上了兩天班就拉稀擺帶！你趕緊給我站起來，拄著柺杖也得回機修車間幹活去！少掙一天工錢，等你爸從學校回來饒不了你！”
看到楊瑞華哪怕兒子斷了腿也要逼著去掙錢的架勢，站在穿堂門的王金花噗嗤笑出聲，嗑著瓜子大聲嚷道。
“哎喲喂，三大媽，您可真是親媽啊！解成這腳脖子都綁上木頭板子了，您還逼著他去機修車間掄大錘呢？為了省早上那兩毛錢板車費，現在倒貼進去五毛錢三輪車費，這賬算的，連我們家建國都知道虧到姥姥家嘍！”
王金花這一嗓子，引來院裡幾個留守老孃們兒的低聲鬨笑。
楊瑞華老臉漲成了豬肝色，不敢跟潑辣的王金花硬頂，只能把火氣撒在閻解成身上，彎腰去拽他的胳膊。
“你笑話什麼？我們老閻家的事不用外人管！解成，你別在院子裡裝死丟人現眼，趕緊給我起來回車間去！機修車間就算幹不了重活，坐在那兒擦擦零件、看個大門總行吧？”
閻解成被拽得倒吸涼氣，一把甩開楊瑞華的手，從懷裡掏出醫務室開的診斷證明和請假條，摔在臺階上。
“擦個屁的零件！我們車間郭師傅直接把我攆回來了！廠醫務室的劉大夫說了，我這腳腕子外踝骨裂，傷筋動骨一百天，少說得在家裡躺滿兩個月！假條都已經批下來了，試用期病假，每個月只發百分之四十的工資，連補貼糧票都沒了！”
院子裡的說話聲停了三秒鐘。
“多……多少？只發百分之四十？還要躺兩個月？！”
楊瑞華眼珠子往外一凸，身子晃了晃，扶著門框才沒栽下臺階去。
她抖著手撿起地上的診斷證明，雖然不認得幾個字，但上頭鮮紅的印章做不得假，心口窩堵得連氣都喘不上來。
一級工一個月滿勤是二十七塊五，百分之四十那才多少錢？十塊零八毛！
兩個月加起來就少掙了三十三塊錢，還不算每個月扣掉的八斤工種補貼糧票！
更要命的是，閻解成在廠裡住宿舍還能蹭廠裡的水電，現在退回來了，要在家裡白躺兩個月，天天張嘴吃家裡的棒子麵，還得燒家裡的蜂窩煤！
這哪是省了兩毛錢車費，這是把老閻家的家底都給賠穿了！
楊瑞華算清這筆賬，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乾嚎起來。
”！啊鬼債討的氣爭不個你，啊的爸你和我乾吸要是這你！月個兩躺裡家在要就班天兩了上才，好倒你，呢窿窟填回往錢掙廠進你著指，了過見沒年半大都子星油連，啊本材棺錢塊百七了空掏剛家們我！啊孽造！啊爺天老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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