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藏個屁的小金庫！我的錢不早就讓你們連皮帶骨頭全搜刮乾淨了嗎？！”
閻解成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指著楊瑞華的鼻子吼道。
“這三塊八毛錢是我跟我們車間學徒工大壯借的！還寫了借條呢，說好了今天回來找家裡拿錢，明天一早就託人給人家送過去！”
聽到“借條”兩個字，楊瑞華動作一僵，從地上跳了起來。
“你做夢！你自己沒用摔斷了腳，憑什麼讓家裡替你掏這三塊八毛錢？！我不給！誰借給你的讓他找誰要去，老孃一分錢都不會掏！”
閻解成咧嘴一笑，乾脆往臺階上一癱，把那條打著夾板的傷腿翹的老高。
“你不掏是吧？行！那明天一早人家大壯帶著機修車間的工友找上門來要賬，或者直接去學校找我爸，我就跟人家說，我那七百塊錢買的工位不要了，抵給人家算了！反正我腳也斷了，這班誰愛上誰上去！”
“你……你敢！”
楊瑞華被閻解成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掐住了七寸，站在原地喘了好幾口粗氣，眼珠子轉了轉，想起老頭子平時的算賬路數。
“行！這三塊八毛錢媽先替你墊上！但是咱們老閻家親兄弟明算賬，這三塊八，再加上頭天預支給你的那四天糧票和菜錢折算成一塊一毛錢，一共是四塊九毛錢！”
楊瑞華轉身衝進屋裡，沒一會兒就捧著閻埠貴平時鎖欠條的鐵匣子和算盤跑了出來，當著全院人的面，啪啪啪撥弄起算盤珠子。
“之前買工位七百塊，賠給何家一百五十塊，你一共欠家裡八百五十塊錢，現在再加上這四塊九，湊個整就算你八百五十五塊！按你爸定下的規矩，同樣按月息兩分利滾利往裡頭算！而且你養傷這兩個月，家裡每天供你兩頓稀糊糊，一天算你一毛五分錢伙食費，等晚上你爸從學校回來，全都給你記在賬本上，等你傷好了回廠上班，連本帶利從你工資裡頭扣！”
譁……
這番話一齣，別說是癱在臺階上的閻解成，就連站在中院看熱鬧的何雨柱、王金花和一眾大媽小媳婦，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親兒子腳腕骨裂躺在地上動彈不的，當媽的不僅罵兒子是喪門星，連三塊八的救命醫藥費和養傷期間喝的稀糊糊，都要按月息兩分的高利貸算進欠條裡頭！
站在中院堂屋門口的於莉聽的直搖頭，往門框裡退了半步避開穿堂風，跟旁邊的王金花搭話道。
“金花妹子，這三大媽的心腸也太狠了吧？那可是她的親生大兒子啊，這賬算的，比舊社會的黃世仁還要毒上三分！”
王金花吐掉嘴裡的瓜子皮，撇了撇嘴。
“嫂子，你還心疼他呢？黃世仁好歹還只算外人的賬，老閻家這是連自家骨肉的血都要吸乾！不過你也別同情閻解成，這小子也不是什麼好鳥，以前跟著他爹媽算計你們家的時候，算盤打的比誰都響，現在這叫狗咬狗，一嘴毛！”
前院臺階上，閻解成呆呆看著捧著算盤和鐵匣子逼他認賬的楊瑞華，咧開嘴，喉嚨裡擠出一陣嘶啞的笑聲。
“好……好的很！算利息是吧？記賬是吧？拿印泥來，我按！我現在就先給你們把指印按上！”
閻解成一把抓過鐵匣子裡的紅印泥，用大拇指用力按在上面，看都不看那張舊欠條背面的空白處，重重把鮮紅的指印摁在了紙上。
摁完手印，閻解成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楊瑞華，一字一頓的開口。
“媽，這欠條你可的鎖進鐵盒子裡頭收好了，等我爸放學回來讓他仔細算，千萬別弄丟了，等我這兩條腿能下地走路那天，我一定好好孝敬孝敬你們老兩口！”
楊瑞華看著閻解成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珠子，後脊樑竄起股涼氣，嘴唇哆嗦了兩下，半個字也沒敢再吐出來。
她一把合上鐵匣子，連滾帶爬的往堂屋裡縮，順手把門栓拉上，隔著門板大口喘著粗氣。
閻解成冷笑一聲，撐著冰涼的臺階青磚，拖著那條打著厚木夾板的右腿，一點一點的往自己那間破耳房挪。
中院堂屋門口，何雨柱攬著於莉的肩膀，把她往屋裡帶了帶，順手掩上大門，擋住外頭的西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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