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解成伸出手,沒去端碗,反倒用巴掌在碗沿上一推。
粗瓷碗在破木桌上滑出去半尺遠,撞在牆磚上,發出哐的一聲悶響。
“媽,您拿這刷鍋水打發要飯的呢?窩頭呢?”
楊瑞華正準備轉身回堂屋喝熱乎糊糊,聽見這話立馬炸了毛,轉過身叉著腰就罵:
“什麼窩頭!你在炕上躺著一動不動,不出力氣不流汗,給你口米湯潤潤嗓子就不錯了,你還想吃乾的?家裡頭那四塊錢是誰造出去的?還不是從你嘴裡頭往外摳!”
閻解成扯了扯嘴角,非但沒急,反倒往破棉被上一歪,雙手枕在腦後頭,斜著眼睛瞅著親媽。
“行啊,您儘管摳。大夫今兒個可說了,傷筋動骨一百天,必須得吃飽穿暖才能長骨頭。您每天就給我喝這兩口涼水,我這身子骨虧空的厲害,別說兩個月了,就是躺上大半年這腳腕子也長不好!到時候過了病假期限回不去車間,廠裡照樣得按曠工把我給開除了!”
“你……你個小畜生你說什麼?!”
恰在此時,閻埠貴剛拎著算盤走到耳房門口,聽到屋裡這番話,氣的渾身直打擺子。
他一步跨進耳房門檻,右手抓起腋下夾著的紅木算盤,高高舉過頭頂就要往閻解成身上砸。
“我叫你威脅老子!老子花七百塊錢供你進廠,你還敢拿曠工開除來嚇唬我?我今兒個先打死你這個不孝的逆子!”
算盤帶起的風颳在臉上。
閻解成連眼皮子都沒眨一下,不僅沒往被窩裡縮,反倒一掀被子,直接把那條打著木夾板的傷腿往床沿外頭一伸,梗起通紅的脖子衝著閻埠貴大吼:
“砸!爸,您往這兒砸!使勁砸!”
他拍著自己腫的老高的右腳腕子,眼珠子瞪的滾圓,裡頭全是血絲。
“您今兒個要是不斷了我這條腿,您都不算我親爹!只要您敢砸下去,明兒個天一亮,我就讓人拿破席子捲了,抬到你們紅星小學大門口躺著去!我就跟你們學校的校長、老師還有滿大街的學生喊,說人民教師閻埠貴為了幾塊錢醫藥費,把親生兒子的斷腿給活活砸廢了!我倒要看看,是我的命硬,還是您那個教書先生的鐵飯碗硬!”
舉在半空中的紅木算盤,離閻解成的腦門只有不到半尺遠。
可就這半尺的距離,閻埠貴那條胳膊像是被人灌了鉛,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再也落不下去分毫。
耳房裡靜的只剩下父子倆粗重的喘氣聲。
閻埠貴低頭看著床上那個咬牙瞪眼的大兒子。
前兩天他因為用發黴花生米提親的事兒,在學校裡頭已經被教導主任狠批了一頓,連今年的優秀教師和三塊錢獎金都給擼掉了。
這要是閻解成真讓人抬到紅星小學大門口去哭嚎要飯,再冠上一個“虐待傷殘親子”的罪名,區文教局當天就能下檔案把他給開除公職!
他要是丟了教書的工作,再加上閻解成紡織廠的七百塊工位泡湯,老閻家一家六口人,今年冬天就得活活餓死在四合院裡!
閻解成看著老頭子那條抖個不停的胳膊,咧開嘴,露出一口發黃的牙齒,笑的有恃無恐。
“爸,您不是最會撥算盤嗎?您自個兒在心裡頭算算這筆賬。我現在是泥菩薩過河,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要是活不下去,咱們老閻家誰也別想好過!打今兒起,每頓飯我必須得見著實心窩頭,米湯必須是滾熱的!要是少了一口,不用等兩個月,明兒個我就自個兒拄著柺杖去紡織廠勞資科,主動申請退工!那七百塊錢,咱們聽個響兒,大家夥兒一塊兒喝西北風去!”
一字一句,全戳在閻埠貴的肺管子上。
閻埠貴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喉嚨裡頭髮出呼嚕呼嚕的粗喘聲,像是破風箱在拉扯。
他攥著算盤框的手指頭一點點收緊,骨節捏的咔吧作響,最後卻只能一點點把舉起的胳膊收了回來。
:字個幾出裡牙從,華瑞楊的眼了傻邊旁眼一了看,頭過轉他
”!湯熱碗一舀他給再!來過拿頭窩塊半那的剩裡筐把,屋堂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