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雪泥地裡，閻埠貴彎著腰，眼鏡滑到了鼻尖上。
他伸出凍的通紅的手，把劉大壯揉碎扔在地上的那幾片草紙條，一片一片從泥水裡摳出來。
放在嘴邊吹掉上頭沾著的雪粒子和泥星子，閻埠貴把碎紙片湊在廊下昏暗的燈光裡對了對。
上面閻解成按下的那個紅手印，被泥水泡的化開了半邊。
閻埠貴把碎紙片仔細摺好，塞進棉襖最裡層的兜裡，按了兩下，胸口那股子悶痛勁兒順著肋骨往上頂，疼的他直吸涼氣。
四塊錢。
四十張一毛的毛票，連個響兒都沒聽見，就這麼進了外人的口袋！
穿堂風口處，何雨柱收回目光，衝身旁的許大茂揚了揚下巴。
“走吧大茂，屋裡鍋上還煮著麵條呢，犯不著在這兒陪著三大爺吹冷風。”
許大茂縮了縮脖子，回頭又瞅了一眼還蹲在地上踅摸的閻埠貴，壓低嗓門樂出了聲。
“柱哥，您瞧三大爺那副老命都丟了半條的架勢，剛才那四十張毛票遞出去的時候，我瞅著他手背上的青筋都快蹦出來了。”
兩人並肩穿過垂花門，踩著中院的積雪往前走。
何雨柱手插在兜裡，腳步走的四平八穩。
“他那是肉疼錢嗎，他那是算盤珠子崩自己臉上了，花七百塊錢買個鐵飯碗，本想著三年連本帶利往回撈，結果班沒上兩天，倒貼出去四塊錢醫藥費，你看著吧，老閻家今天晚上這頓飯，消停不了，你回後院也把門關嚴實點，接著喝你的小酒，少去前院湊熱鬧。”
“得嘞！聽柱哥的，我這就回屋找金花把剩酒喝完去，才不沾老閻家那股子窮酸晦氣！”
許大茂咧嘴應下，衝何雨柱拱了拱手，邁著輕快的步子往後院去了。
何雨柱推開自家正房的木門，掀開厚棉門簾走進去，鍋裡的手擀麵正翻著白浪，豬肉燉粉條的濃香混著爐火的暖意撲面而來。
此時的前院堂屋裡，木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撞在門框上發出哐噹一聲巨響。
閻埠貴黑著一張老臉衝進屋，把懷裡那個帶銅鎖的鐵皮點心盒子重重砸在炕桌上。
桌上的粗瓷碗跳了跳，裡頭剩下的半碗棒子麵糊糊晃出碗沿，灑在桌面上。
楊瑞華嚇的縮了縮脖子，趕緊拿抹布去擦桌上的米湯，嘴裡小聲嘟囔著：
“老頭子，你拿桌子撒什麼氣啊，要是把碗震碎了，又得花兩毛錢去買……”
“買買買！成天就知道花錢！”
閻埠貴脖子上的青筋鼓起老高，一把扯下鼻樑上的老花鏡摔在炕氈上，順手抄起桌角的十三檔紅木算盤。
“全都是討債鬼！上輩子我閻埠貴造了什麼孽，生出這麼個敗家玩意兒！七百塊錢剛填進去，今兒個又搭進去四塊現錢！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他左手按住泛黃的賬本，右手手指頭在算盤珠子上噼裡啪啦一通亂撥，算盤珠子撞的橫樑啪啪作響。
閻解放、閻解曠和閻解娣三個小的縮在炕角，大氣都不敢喘，眼巴巴的盯著桌盆裡僅剩的那兩個雜合面窩頭。
閻埠貴抓起蘸水鋼筆，在蘸水瓶裡戳了兩下，翻開賬本屬於閻解成的這一頁，筆尖把粗糙的草紙劃的滋滋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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