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鍋蓋子沿口咕嘟咕嘟冒著細泡，褐色湯汁順著陶土氣孔往外溢了一圈。
何雨柱拎起搭在灶臺邊的幹抹布，墊著手將小砂煲的蓋子揭開一條縫，拿鐵筷子紮了一下里頭的白蘿蔔塊。
筷子頭輕鬆扎透了蘿蔔心，連帶著底下的寸段肋排也已經脫骨了。
他抓起鹽罐子，舀了一平勺粗鹽撒進大砂鍋和小砂煲裡，又切了一把蔥花撒在湯麵上，重新把蓋子燜嚴實。
坐在廚房門檻小馬紮上的於莉站起身，拍了拍圍裙上的蔥皮碎屑，往灶臺跟前湊了兩步：“當家的，這味兒可太正了，光聞著這股焦糖混著肉湯的味兒，我肚子裡的饞蟲都叫喚起來了。”
“再燜五分鐘讓鹽味兒吃進肉絲裡，咱們就能起鍋開飯了。”何雨柱把鐵勺放進溫水盆裡，轉頭看了一眼堂屋牆上的掛鐘，“時針都指到十一點半了，雨水跟海棠也該從區圖書館回來了。”
“那我先把堂屋桌子拾掇出來，把碗筷擺好。”
於莉應了一聲，轉身邁進堂屋。
她走到靠牆的立櫃跟前，拉開中間的抽屜，數出四雙竹筷子、四個白瓷小碗和兩個用來吐骨頭的小碟子，託在掌心裡走到八仙桌旁。
先把桌面上的茶壺和搪瓷缸子挪到條案上，她又去洗臉架旁擰了一把溫水帕子，將八仙桌面橫豎擦了兩遍，這才把碗筷按四個方向擺得整整齊齊。
就在這時，前院穿堂門那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腳踏車車鈴鐺清脆的響動。
何雨柱站在廚房灶臺前，十米神識順著中院青磚地往穿堂門方向鋪了過去。
先進院的是二小子閻解放，他懷裡揣著一本用舊報紙包著的厚書，跑得腦門上全是大汗珠子，腳底下倒騰得飛快，一頭扎進了前院西廂房旁邊的東耳房。
緊跟在閻解放後頭跨過穿堂門的，正是推著女式鳳凰牌腳踏車的何雨水和於海棠。
耳房裡頭，半靠在炕頭被垛上的閻解成聽到開門聲，脖子往前一伸：“解放，藉著了嗎？”
閻解放喘著粗氣反手關上耳房門，從懷裡掏出那個紙包遞過去：“藉著了大哥！我去了交道口後衚衕，劉大壯剛下早班在家吃飯呢，聽說你要借這本《機修基礎》趁養傷看，二話沒說就從箱子底翻出來給我了，還讓我給你帶句話，說裡頭有他以前記的筆記，讓你可千萬別給撕壞了。”
閻解成伸出雙手，接過那個帶著閻解放體溫的舊報紙包。
他把紙包放在膝蓋上，一層一層掀開外頭的舊報紙，露出了裡頭那本封皮已經磨得起毛、邊角捲曲的《機修基礎》。
書封面上印著一臺老式車床的墨線圖，底下寫著機械工業出版社的字樣。
閻解成大拇指肚在捲起的書角上摩挲了兩下，把卷邊一點一點壓平，隨後翻開第一頁。
書頁空白處，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全是各種齒輪咬合尺寸和油路保養的土辦法。
他從矮櫃上拿起閻埠貴早上讓人送來的半截鉛筆和舊作業本，頭也沒抬地衝床邊站著的閻解放說道：“解放，謝了啊，等哥兩個月後回了機修車間，發了工資請你吃國營飯館的肉包子。”
閻解放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汗，咧嘴笑了笑：“這可是你說的啊大哥，我都記著呢！那你先看著，我回堂屋吃飯去了。”
等閻解放走出耳房帶上門，閻解成把舊作業本墊在膝蓋上，對照著書頁上的車床主軸剖面圖，一筆一畫地在紙上抄寫起零件名稱來。
中院這邊，何雨水把腳踏車支在廊簷下，於海棠拎著兩個裝滿課本的帆布挎包，倆人一前一後挑開門簾子鑽進了堂屋。
“姐！姐夫！我們可算回來了，圖書館裡頭人挨著人，連口熱乎水都喝不上！”於海棠把帆布挎包放在條案上，剛摘下脖子上的紅圍巾，鼻子在半空裡用力抽動了兩下，“什麼味兒這麼香？姐，家裡燉肉了？”
正在給四個瓷碗盛二合面米飯的於莉笑著點了點妹妹的鼻尖：“你這鼻子比衚衕口的大黃狗還靈，你姐夫特意弄來的豬肋排，加了冰糖和白蘿蔔在砂鍋裡燜了一個多鐘頭了，快去拿溫水洗洗手，準備開飯。”
何雨水早就走到洗臉架跟前，拎起爐子上的銅水壺往臉盆裡兌了半瓢熱水，招呼於海棠：“海棠快來，我都聽見廚房砂鍋咕嘟響了，再晚一步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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