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什麼玩意兒啊？怎麼又苦又酸還一股子黴爛味兒！”
周圍端著飯盒剛打完菜的十幾個工人聞聲低頭一瞅，用筷子在自個兒飯盒裡撥拉了兩下，大廳裡頓時炸開了鍋。
“我靠！這倭瓜皮怎麼是綠毛的？裡頭還有股子餿水味兒！”
“這也叫大頭菜？這不就是凍爛了化水的黑菜疙瘩嗎？曹大友，你拿黑醬油泡爛菜糊弄誰呢！”
劉海中這時候正好排到了視窗跟前，他沒急著交票，探頭往曹大友身後的大鐵桶裡瞅了一眼。
只見那桶面上漂著一層灰白沫子，幾塊沒煮爛的倭瓜瓤子上頭還帶著黑斑，酸臭味兒直往腦門上衝。
劉海中眼珠子一轉，猛地把手裡的大號鋁飯盒往視窗檯面上重重一拍！
哐當！
鋁飯盒砸在木頭檯面上，震得裡頭的菜票盒都跳了起來，大廳裡亂糟糟的吵嚷聲一下子靜了半截。
“曹大友！你把那桶黑湯給我端出來，讓咱們大夥兒瞧瞧，你給工人階級吃的都是些什麼豬食！”
劉海中挺起大肚子，手指頭直戳窗口裡頭的曹大友，嗓門震得房樑上的灰塵撲簌簌往下掉。
“我是鍛工車間七組組長劉海中！我們車間工人掄了一上午二十磅的大錘，流血流汗，花五分錢菜票來你這兒，你就拿這種長了綠毛、流著黑水的爛倭瓜給我們填肚子？！”
曹大友被劉海中這一嗓子吼得耳膜生疼，仗著有表姐夫孫有財撐腰，把大鐵勺往桶裡一扔，梗著脖子叫囂道：“劉海中，你少在這兒擺你那破組長的譜！這菜是採購科按計劃調撥來的，加了足量的醬油和精鹽，怎麼就不能吃了？”
“今兒個一食堂就這菜，愛吃吃，不吃滾蛋！別堵在視窗耽誤後頭的人打飯！”
“好你個曹大友，拿黴爛菜坑害工人，你還敢耍橫？！”
劉光天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奪過旁邊那個嘔吐不止的學徒手裡的鋁飯盒，高高舉過頭頂，轉過身衝著大廳裡幾百號工人大聲喊道：“工友們！大夥兒都過來瞧瞧！這就是一食堂賣五分錢一勺的紅燒倭瓜！”
“這倭瓜瓤子全是爛泥，大頭菜芯子都是黑的，連豬聞了都得搖頭！咱們要是把這種毒菜吃進肚子裡，下午拉肚子趴在機床上，出了工傷事故誰負責？！”
工人們呼啦啦圍攏過來，伸長脖子一看劉光天舉著的飯盒，再聞聞那股子刺鼻的酸腐味兒，火氣全拱到了腦門頂上。
“退票！把菜票退給我們！”
“太黑心了！昨天拿死鹹菜疙瘩糊弄人，今天直接上爛泥湯了！”
“砸了他的破視窗，找廠領導評理去！”
十幾個脾氣火爆的鍛工和機修工揮舞著鋁飯盒，哐哐哐地往打飯視窗的木頭擋板上砸去，嚇得曹大友臉色發白，連連往後退了三步，抓起木頭票盒就往後廚跑。
“大夥兒別跟他在這兒耗著！”
劉海中站在一條長板凳上，大手一揮，中氣十足地喊道：“三食堂何主任那邊，今兒供應水靈靈的新鮮黃豆芽，還有辣椒炒鹹菜絲和免費的大棒骨湯！咱們去三食堂吃飯，順便讓何主任給咱們做主！”
“對！去三食堂！不在他這黑心窩子受氣！”
幾百號工人轟然響應，端著空飯盒浩浩蕩蕩地衝出一食堂大門，潮水一般往三食堂湧去。
此時的三食堂大廳裡，兩扇大木門敞得大開。
打飯窗口裡頭，三大盆剛出鍋的清炒黃豆芽堆得冒尖，根根白胖水靈，上頭還點綴著翠綠的蔥花；旁邊是一大盆紅油汪汪的辣椒炒鹹菜絲，外加兩大桶翻滾著奶白肉沫的大棒骨濃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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