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半,軋鋼廠的車間還沒到下班的點,三食堂後廚的幫工們已經把晚飯的大鍋熬上了。
於莉解下腰間的粗布圍裙,疊的方方正正放進木頭櫃子裡,順手摸了摸貼身衣兜裡那張剛捂熱的正式工入檔回執單,嘴角壓不住的往上翹。
兜裡除了回執單,還有何雨柱上午塞給她的兩張肉票和五塊錢零鈔。
隨後,她跟劉嵐打了聲招呼,說家裡老母親身子不爽利的提前回去抓副藥,劉嵐連頭都沒抬,笑著揮手讓她趕緊走。
出了軋鋼廠大門,北風捲著路邊的碎雪沫子迎面撲來,於莉把脖子上的紅格子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腳下步子邁的飛快,直奔東單菜市場。
這個鐘點菜市場里人不算多,肉案子上的好肉早被挑的差不多了,只剩些沒人要的碎肉頭和筋頭巴腦。
掌刀的大師傅正拿著刮刀清理案板上的油泥,於莉走上前,把一張半斤的肉票和一張一斤的肉票拍在案板上,又從兜裡摸出兩根大前門香菸,順著案板推了過去。
“您給看看,家裡今兒個有喜事,能不能給勻塊好點的五花?”
這煙是剛才出廠門時她特意在合作社買的,何雨柱平時抽菸講究,她也跟著學會了看人下菜碟。
掌刀師傅斜眼瞄了瞄那兩根白生生的大前門,不動聲色的揣進圍裙兜裡,彎腰從案板底下勾出一塊用溼布蓋著的肋條五花肉。
肥瘦五層,皮子刮的乾乾淨淨,還帶著點溫熱氣。
“您掌眼,這可是我留著自家包餃子的好肉,看您說話爽快,勻給您一斤!”
刀起刀落,一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切的方方正正,連根骨頭茬子都沒帶,用草繩一穿遞了過來。
於莉付了錢票,道了聲謝,轉身又去旁邊的菜攤上挑了一大把剛從暖房裡拔出來、水靈的能掐出水來的鮮蒜苗,外加幾顆大蒜和一塊老薑,用網兜裝好拎在手裡,低著頭快步拐進了去往帽兒衚衕的小巷子。
另一頭,何雨柱下班後先拎著飯盒回了趟南鑼鼓巷,看了一場三大媽帶人砸賈家門搶煤球的鬧劇,回屋把飯菜交給秦京茹,又拿廠裡有外事接待得在值班室過夜當藉口,穿好藏青色大衣,推著那輛擦的鋥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槓腳踏車出了四合院。
出了衚衕口,他長腿一跨騎上車,清脆的車鈴聲在冷風裡響了兩聲,順著大路往西繞了個大圈子,一頭扎進了縱橫交錯的背陰衚衕裡。
天色暗下來,衚衕裡的積雪被行人的腳印踩的瓷實發黑。
拐進帽兒衚衕的時候,前後已經看不見半個人影。
在距離自家那座獨門小院還有十米遠的地方,何雨柱捏住車閘,單腳點地停了下來,神識悄無聲息的向四周鋪開。
方圓十米之內,牆根底下的枯草、凍硬的泥土、隔壁院子裡的咳嗽聲,全都清清楚楚的印在腦子裡。
沒有任何人盯梢,也沒半點尾巴跟上來。
緊接著,何雨柱鬆開手閘,推著腳踏車走到那扇黑漆木門前,抬手在門板上敲了三下。
院裡立刻傳出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閂嘩啦一聲從裡頭拉開。
於莉身上繫著一條藍底白花的棉布圍裙,臉頰被灶火烤的紅撲撲的,瞧見門口高大的身影,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伸手接過車把,順勢把何雨柱迎進院裡。
“外頭冷吧?快進屋暖和暖和!”
等腳踏車支在廊簷下,於莉轉身把兩扇黑漆木門合攏,插上了厚重的木門閂,又把那根手指粗的鐵鏈子牢牢掛在鐵環上,這才跟進正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