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夾著凍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許大茂推著腳踏車,腳踝上的扭傷鑽心地疼,每走一步都直抽冷氣。
後座上的棒梗腦袋垂在一邊,順著髮梢往下滴答血水,大牛和二牛跟在車兩邊,手腳凍得通紅,一句話也不敢說。
三個人一路小跑,硬是用了二十多分鐘,才把車推進了紅星醫院急診科的大門。
急診科走廊裡亮著慘白的白熾燈,一股濃烈的來蘇水味撲面而來。
值班大夫正披著白大褂打瞌睡,聽見雜亂的腳步聲抬起頭,一眼瞧見被解開麻繩抬上平車的棒梗,臉色唰地變了。
大夫抓起手電筒翻開棒梗的眼皮照了照,又伸手摸了摸棒梗塌陷的後腦勺和滿是淤青的胸口,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雙側瞳孔散大,對光反射遲鈍,枕骨開放性凹陷骨折,還在持續出血!”
“快!推進搶救室!準備吸氧、止血、掛血漿!”
兩名值班護士推著平車飛快地衝進走廊盡頭的搶救室,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門框上方的紅燈亮了起來。
不到兩分鐘,一個戴著口罩的護士拿著一張繳費單走了出來,目光掃過渾身泥水的許大茂三父子。
“誰是病人家屬?情況非常危險,馬上要去收費處交三十塊錢搶救押金和血漿費,晚了人就救不回來了!”
三十塊錢!
許大茂渾身一僵,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棉襖內兜。
內兜裡空空蕩蕩,除了幾個鋼鏰兒和兩張毛票,連一塊錢都湊不出來。
他從老爹許富貴那兒騙來的兩百塊錢,交了周桂蘭二十塊,剩下的一百八十塊全讓他鎖在後院屋裡的紅木箱子夾層裡了。
大牛和二牛嚇得縮在走廊牆角,兩雙沾滿泥血的破布鞋往後藏了藏,大氣都不敢喘。
護士見許大茂站在原地不動,語氣冷了幾分。
“愣著幹什麼?這孩子隨時會休克死亡,不交押金血庫不發血漿!”
“交!我這就交!大夫你們先救著,我家就在南鑼鼓巷,我回去取錢,二十分鐘就回來!”
許大茂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他太清楚了,要是這三十塊錢不交,棒梗死在手術檯上,那他就是見死不救外加蓄意行兇。
他衝著大牛瞪了一眼,低聲囑咐他們倆死死守在門口,自己轉身衝出醫院大門,騎上腳踏車,瘋了一樣往四合院蹬去。
來回折騰了將近四十分鐘,許大茂喘得像拉風箱一樣,把帶著體溫的三張大團結拍在收費處視窗,拿著收據跑回搶救室門外。
走廊裡冷清得嚇人,只有牆上的掛鐘咔噠咔噠地走著。
許大茂靠在冰涼的瓷磚牆上,兩條腿還在打擺子,手心裡全是一層接一層的冷汗,在褲腿上擦了又冒。
他死死盯著搶救室門頭上那盞刺眼的紅燈,心裡把漫天神佛都求了個遍,只盼著棒梗那小畜生命硬一點,千萬別死在今天晚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轉眼熬到了凌晨十二點半。
咔噠一聲,搶救室上方的紅燈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