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扇大門被推開,主治大夫摘下沾著血點的口罩走了出來,手裡捏著一個硬皮夾子和一支鋼筆。
許大茂像被彈簧彈起來一樣衝上前,聲音都在發飄。
“大夫!人怎麼樣了?救活了吧?!”
主治大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上下打量了許大茂一眼,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命暫時吊住了,但情況極度危險。”
“傷者重度顱腦損傷,腦幹受壓,顱內還有大量淤血,另外脾臟挫傷、肋骨斷了兩根,左腳腳趾嚴重粉碎性挫傷合併感染。”
“現在必須馬上進行第二次手術,就算上了手術檯,也有八成可能下不來,隨時會嚥氣。”
“你是家屬吧?來,在這張病危通知書和手術風險知情書上籤個字。”
大夫說著,把硬皮夾子遞了過來,鋼筆尖直直地指著右下角那欄“直系親屬或監護人簽字”的空白處。
許大茂低頭掃了一眼那張紙,只見上面寫滿了“隨時可能出現呼吸衰竭、腦死亡、醫院概不負責”的字樣。
他像是看見了烙鐵一樣,嚇得連退兩步,後背咚的一聲撞在牆上,雙手死死背在身後,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他許大茂在廠裡混了這麼多年,這點彎彎繞繞怎麼可能想不明白。
今天晚上棒梗是被他們爺幾個打成這樣的,現在還沒報案,醫院不知道底細;可他要是敢在這張病危通知書上籤下“許大茂”三個字,那就等於白紙黑字認下了棒梗的生死責任!
真要死在手術檯上,街道辦和派出所拿著這張簽字單找上門,他渾身長滿嘴也說不清!
“大夫,我不籤!這字我絕對不能籤!”
許大茂喉嚨發乾,嚥了口唾沫,拼命往後縮。
“我跟您說實話,我根本不是他家屬!我是他住一個四合院的鄰居!”
“今天半夜這小子跑我們後院偷東西,被我們發現了,他往外跑的時候自己踩滑了,一頭栽進泥水坑裡磕在石頭臺階上!”
“我純粹是看他流血可憐,發揚鄰里互助精神送他來醫院,我還替他墊了三十塊錢押金呢!這簽字擔責任的事兒,跟我八竿子打不著!”
主治大夫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冷冷地看著許大茂,又瞥了一眼縮在牆角、鞋面上還沾著暗紅血跡的大牛和二牛。
當了這麼多年外科大夫,什麼樣的傷是怎麼造成的,他一眼就能瞧出端倪。
“你是鄰居?那他親爹親媽呢?!”
“我現在不管你們院裡有什麼糾紛,病人顱內壓持續升高,半個小時內不簽字上手術檯,人必死無疑!”
“你要是不簽字,又找不到直系親屬,出了人命,就由你這個送醫人全權向公安局解釋!”
最後一句話擲地有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許大茂嚇得褲襠發涼,雙腿一軟,扶著牆才沒滑到地上去。
大牛和二牛更是嚇得臉色發青,伸手死死拽住許大茂的衣角,帶著哭腔喊了一聲“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