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道口派出所的大院裡,寒風捲著殘雪拍上青磚牆,牆角積雪被來往腳步踩成灰泥。
楊瑞華帶著閻解曠、閻解娣被領進二號詢問室時,閻解娣已經哭出了聲,兩手攥著母親的衣袖不肯鬆開。
閻解曠的膝蓋不住打晃,低著頭站在門邊,幾次抬眼又匆忙避開辦公桌後的趙所長。
楊瑞華還撐著一口氣,挨著椅子坐下,巴掌拍上大腿便喊起了冤。
“趙所長,你們可不能不講理啊!秦淮如偷了我們家五百塊救命錢,把我們家老閻氣癱在炕上了!昨天小劉公安去院裡送通知,當著全院人的面說過,賈家還欠我們三百六十五塊四毛錢呢!”
“秦淮如被關起來了,我們家老閻等錢買藥救命,那筆錢追不回來,我上賈家搬點糧食、拿幾床鋪蓋抵賬,欠債還錢有啥錯,憑啥把我們娘仨帶來啊?”
趙所長將搪瓷缸放在桌上,杯底磕出一聲脆響,閻解曠的肩膀跟著抖了一下。
“欠債還錢也要按規矩辦,誰準你拎著斧子劈門,進屋搬人家的東西了?”
趙所長起身翻開桌上的記錄,把前一晚整理出的材料推到楊瑞華面前。
“閻家失竊案還在調查,秦淮如已經被批捕,丟失款項如何認定、如何追繳,還要依據證據辦理,就算最後查明那五百塊全是她偷的,也該由公安和有關部門追繳處置,輪不到你帶著兒女破門抄家!”
“你們砸開賈家房門,搬走糧食、煤球、鋪蓋和其他物件,這些東西算不算閻家的賠償,不能由你一句話決定,擅自破門拿走他人財物,公安就必須調查!”
楊瑞華嘴唇抖了幾下,還想拿閻埠貴癱在炕上的慘狀爭辯,趙所長已經翻到另一頁筆錄。
“棒梗阻攔你們搬東西時捱過打,這件事院裡有住戶看見,昨晚他又在許家遭到多人圍毆,如今還躺在醫院沒有醒,大夫正在區分兩批傷勢形成的時間!”
“許大茂一家為了減輕責任,一口咬定棒梗白天已經受了內傷,還說你們搬空口糧和鋪蓋,逼的孩子半夜出去找吃的,這些話是真是假,公安會一項項核對!”
楊瑞華聽見棒梗仍未甦醒,撐在椅背上的胳膊軟了下去,鞋底擦過水泥地面,身子險些從椅子邊滑落。
“不可能是我們打的,趙所長,我昨天是氣糊塗了,推過他,也動過手,可他當時還能站起來罵人,後來還在院裡走動,哪能是我們把他打成那樣的!”
閻解曠兩腿一彎跪了下去,額頭碰上水泥地面,話都擠在了一起。
“公安同志,我沒拿斧子砍人,我就是踹了他一腳,還扇過巴掌,他當時能跑能罵,真不是我把他打殘的!”
小劉將鋼筆擱在記錄紙旁,朝兩人抬了抬下巴。
“有沒有造成重傷,要看醫院檢查和證人筆錄,可你們破門、搬東西、動手打人,這些事自己已經承認了!”
“賈家屋裡還留著小當和槐花,兩個孩子都沒滿十歲,你們將糧食、煤球和鋪蓋搬空,又沒人通知街道安置,她們要是因斷糧斷煤出了事,參與破門搬物的人都要接受追查!”
楊瑞華鬢角冒出汗水,手掌在椅面上撐了幾次才坐穩,先前那股討債的氣勢也散了。
“我退,我把東西全退回去,糧食、煤球和鋪蓋都堆在前院倒座房,我還沒來得及動,求政府查清楚,別把我們當成打殘棒梗的兇手啊!”
“我們家老閻癱在炕上,連翻身都要人幫忙,我要是回不去,他連口水都喝不上!”
趙所長沒有順著她的話鬆口,轉頭向老孫交代起來。
“老孫,你帶兩名同志領閻解曠、閻解娣回九十五號院,當著街道辦王主任和住戶代表的面,將從賈家搬走的糧食、煤球、鋪蓋和雜物逐項登記,再原樣交還!”
“閻解娣年紀小,由街道幹部陪著問清她搬過哪些東西,有沒有參與動手,閻解曠單獨做筆錄,誰做過什麼分別記錄,不能混在一起!”
老孫合上帆布包,應聲帶人出了詢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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