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同志，麻煩你帶兩個年輕力壯的街坊進屋，把閻埠貴連人帶鋪蓋抬到旁邊耳房去，房管所的同志進去清點傢俱登記！”
王主任轉過頭，衝著何雨柱吩咐了一句。
“沒問題王主任，老孫大哥，勞您駕過來搭把手，咱們一塊兒把三大爺挪個窩兒！”
何雨柱招呼上站在前院看熱鬧的孫大叔，邁步跨進了西廂房門檻。
屋裡那股子陳年老醋拌著尿騷味的惡臭撲面而來，孫大叔剛進門就捂住了鼻子，把臉撇向了門外。
何雨柱面不改色地走到土炕前，低頭看著躺在破草蓆上的閻埠貴。
這位昔日里連算盤珠子都要撥出火星子、糞車路過都要嚐嚐鹹淡的三大爺，這會兒像截爛木頭一樣陷在結了冰碴的尿泥褥子裡，兩顆渾濁的眼珠子往上翻著，喉嚨管子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
“三大爺，得罪了您吶，誰讓你們家解曠那天拿鐵鍬柄往棒梗腦袋上招呼呢，這一鐵鍬下去，兩間大瓦房可就拍沒嘍！”
何雨柱彎下腰，抓起草蓆的四個角，壓低了聲音在閻埠貴耳邊唸叨了一句。
閻埠貴脖子上的青筋突突亂跳，歪到耳根子底下的嘴角瘋狂抽搐，嘴唇皮子哆嗦了半天，愣是連個屁都沒放出來。
“搭把手，起！”
何雨柱拽著草蓆前頭，孫大叔和一名房管所幹事抬著後頭，三個人合力把一百來斤的閻埠貴從土炕上提溜起來，順著屋門抬了出去。
就在閻埠貴的腦袋被抬出西廂房門檻的那一秒，法院的張幹事正好拿起刷子，在西廂房兩扇木門上刷滿了漿糊，將兩道寫著黑字的大紅封條交叉貼了上去，還咔嚓一聲掛上了一把黃銅大鐵鎖。
啪！
封條拍實在門板上的輕響傳進耳朵裡。
草蓆上的閻埠貴渾身猛地一弓，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那兩道刺目的大紅封條，眼眶子裡的毛細血管根根崩裂，兩行暗紅色的血淚順著乾癟的眼角淌了下來，滴在髒臭的棉襖領口上。
“嗬……嗬……”
他喉嚨裡發出兩聲淒厲的怪響，腦袋往旁邊一歪，徹底閉上眼睛暈死了過去。
西廂房北側的小耳房門被閻解曠推開，一股發黴的煤灰味湧了出來。
這間耳房窄小得可憐，長寬加起來還不到十平米，後牆根底下堆著半屋子碎煤渣和爛白菜幫子，唯一的一扇小木窗連玻璃都沒有，只釘著一層發黃的塑膠布，北風一吹嘩啦啦亂響。
何雨柱和孫大叔把閻埠貴放進耳房裡頭那張臨時搭起來的破木板床上，屋裡瞬間連下腳的地兒都沒了；楊瑞華被民警鬆開後，連滾帶爬地撲進耳房，閻解曠和閻解娣也跟著擠了進去，一家四口人在這巴掌大的煤球屋裡頭轉個身都得背貼著背。
“我的房子啊……老天爺啊，這叫我們一家四口往後怎麼活啊……”
耳房裡頭傳出楊瑞華撕心裂肺的哭喪聲，穿堂門那頭的秦淮如聽著這動靜，使勁搓了搓凍僵的手掌，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裡全是快意。
前院天井裡，法院的張幹事摘下棉手套哈了口熱氣，把銅鎖鑰匙遞給王主任，眉頭擰在了一起。
“王主任，這房子封是封了，可按規定得在月底前找買主變現，把紅星醫院那頭的窟窿給堵上。”
“你是不知道，咱們來的路上我就跟房管所老李合計過了，你們這九十五號院前陣子剛凍死過一個老太太，現在閻埠貴一家四口又就住在這西廂房隔壁的耳房裡頭，換做外頭的尋常百姓人家，誰敢掏七百塊錢來買這兩間屋子啊？”
“萬一買下來，楊瑞華那個潑婦成天在門口撒潑打滾賴著不走，或者把那個癱子往人家屋門口一抬，誰受得了這個晦氣？這七百塊錢的房子，一時半會兒怕是不好找買主變現吶！”
王主任接過鑰匙揣進兜裡，盯著緊閉的西廂房大門嘆了口氣：“不好找也得找，總不能讓醫院那頭一直掛著公家的欠賬，我回街道辦再讓人四處打聽打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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