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莉聽著她這番熟練無比的賣慘詞兒,心裡頭冷笑了一聲。
棒梗門牙怎麼斷的?那是跑去何家搶肉摔斷的!腳怎麼爛的?那是拿炮仗塞何家門縫自己炸爛的!
到了秦淮如嘴裡,倒成了平白無故遭了大難的可憐蟲了。
於莉一句話都沒多說,右手穩穩地握緊大鐵勺的木柄,伸進大鐵盆裡頭,直接往最底下猛地一抄。
滿滿一勺子凍豆腐塊混著白菜心被撈了起來,熱騰騰的白氣直往外冒。
秦淮如眼睛都看直了,喉嚨裡咕咚嚥了一口唾沫,趕緊把破飯盒往前遞了遞,心想這於莉果然是個面軟的,這滿滿一大勺子下去,都頂得上兩份菜的量了!
然而,就在大鐵勺探到破飯盒邊緣的剎那。
於莉握著木柄的右手手腕突然往下一沉,緊接著極其利落地連抖了三下!
“啪嗒、啪嗒、啪嗒!”
原本堆得冒尖的七八塊大凍豆腐,還有軟爛入味的白菜心,跟長了眼睛似的,順著勺沿整整齊齊地全翻滾著跌回了大鐵盆裡,連半塊豆腐渣都沒留住!
等鐵勺傾斜著倒進秦淮如飯盒裡的時候,裡頭只剩下了淺淺一層寡淡得能照見人影的清菜湯,外加兩片黃拉拉、硬邦邦的老白菜幫子。
別說是五分錢的定量了,就是跟普通工人打的菜比起來,那都是貼著最低的標準線走的,一星半點的油花都看不見!
秦淮如端著輕飄飄的飯盒,整個人都看傻了眼。
她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飯盒裡那兩片老菜幫子,又抬頭看了看一臉平靜的於莉,腦瓜子嗡的一聲響。
這……這不是以前傻柱專門用來對付許大茂和劉海中的祖傳抖勺手藝嗎?!
於莉一個剛進三食堂沒幾天的洗菜臨時工,怎麼把這手絕活練得比馬華還要爐火純青、還要狠毒?!
“於莉!你……你這是幹什麼呀?”
秦淮如急了,連裝可憐都顧不上了,把飯盒往檯面上一磕,扯著嗓子喊道:“我可是給了五分錢菜票的!這一大盆白菜燉豆腐,你連半塊豆腐都不給我盛,就給我兩片老菜幫子和半勺刷鍋水,你這不是誠心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嗎?咱們還是不是一個院的鄰居了?!”
“哐!”
於莉手裡的鐵勺毫不客氣地往大菜盆邊緣重重一磕,清脆的金屬撞擊聲直接壓過了秦淮如的叫嚷。
她挺直了腰板,把胸前雪白的圍裙往下一拉,扯開嗓門衝著視窗外頭高聲喊道:
“秦淮如同志!請你搞清楚,這裡是紅星軋鋼廠第三食堂,不是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
“公家的糧食和蔬菜那是一分錢一分貨,五分錢的乙等素菜就是大白菜,凍豆腐那是按比例配給的,撈得著是運氣,撈不著也是規矩!咱們何主任早就立下了鐵規矩,打菜視窗面前人人平等,別說是大院裡的鄰居,就是天王老子來了,誰求情都沒用!”
“你要是嫌這菜幫子不好吃,現在就把菜倒回來,我把五分錢菜票退給你,後頭還有好幾十號工友餓著肚子等著開飯呢,別在這兒胡攪蠻纏耽誤大家夥兒下午抓生產!”
“就是!秦淮如你還要不要臉啊?每次打飯都跟哭喪似的想佔公家便宜!”
“趕緊走趕緊走,不吃拉倒,別擋著老子打飯!”
排在秦淮如身後的幾個鍛工車間壯漢早就等得不耐煩了,聽見於莉這話,一個個扯著大嗓門嚷嚷起來,後頭一個絡腮鬍子工人更是直接端著大海碗往前一擠,肩膀頭子狠狠撞在秦淮如的後背上。
秦淮如本來就餓得頭昏眼花,被這一撞,腳下一個趔趄,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往前撲了過去,半張臉差點貼在視窗的鐵欄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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