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裡頭,站在二號視窗的劉嵐和一號視窗的馬華,把剛才於莉那三下乾脆利落的抖勺絕活看得清清楚楚。
劉嵐一邊拿大勺往工人的飯盒裡盛菜,一邊偏過頭衝著於莉豎起大拇指,眉飛色舞地壓低聲音誇道:
“行啊於莉!你這手腕子抖得,比馬華那小子剛學徒那會兒還要穩當!看見秦淮如剛才那張豬肝臉沒有?痛快!以後在咱們三食堂,對付這種不要臉的吸血鬼就得這麼幹!”
馬華也咧著大嘴直樂:“於莉姐,你這手藝算是得著咱們師父的真傳了,講究!”
於莉被兩人誇得臉頰微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角餘光卻悄悄往後頭的副主任辦公室瞟了一眼。
辦公室裡,何雨柱端著搪瓷茶缸抿了一口熱茶,看著視窗前頭不慌不忙、把場面控得死死的於莉,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女人果然是個聰明的,一點就透,知道在什麼位置該幹什麼事,半點不拖泥帶水,比那些只知道哭哭啼啼的蠢女人強出了十萬八千里。
想到於莉昨晚在帽兒衚衕小院裡頭那股子又精明又知情識趣的溫順勁兒,何雨柱把茶缸往辦公桌上一放,心裡頭已經拿定了主意:
今天於莉在全廠工人面前替他三食堂立了威,狠狠打了秦淮如的臉,等晚上下了班,非得叫上她回帽兒衚衕他們自己的小院裡頭,拿空間裡存著的好酒好菜,好好獎勵獎勵她不可!
視窗外頭,秦淮如已經被後頭擁擠的工人們推搡著擠出了隊伍。
她端著那半飯盒連豬都不愛吃的清湯老菜幫子,像個孤魂野鬼一樣縮到了食堂大廳最角落的柱子底下,從懷裡掏出一個硬得能砸死狗的黑棒子麵窩頭,狠狠咬了一大口。
粗糙拉嗓子的棒子麵混著冰冷的鹹菜湯往下嚥,秦淮如的眼睛卻像毒蛇一樣,越過攢動的人頭,死死地盯著三號窗口裡頭正跟劉嵐談笑風生的於莉,又看了一眼後頭緊閉著門的副主任辦公室。
“難怪……難怪閻解成前腳剛被抓進派出所,後腳何雨柱就把於莉弄進了三食堂當臨時工,還特意去後勤科給她批了單人值班宿舍!”
“一樣的雅霜雪花膏,一樣抖勺的手藝,這賤人要不是在背地裡脫了褲子爬上了何雨柱的床,何雨柱那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能捨得把這麼肥的差事和好東西往她身上砸?!”
秦淮如越想越覺得真相大白,嫉妒和怨毒的火焰在胸腔裡頭熊熊燃燒,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抽痛。
憑什麼?!
她秦淮如為了十塊錢和幾斤粗糧票,得在陰暗發黴的廢舊雜物庫裡頭,忍著噁心伺候李懷德那個禿頂肥肚子的老男人,完事了還要被全廠人戳脊梁骨罵破鞋!
而於莉這個前院老閻家的二婚頭,不僅在三食堂幹著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體面活兒,名聲乾乾淨淨,背地裡還能吃著何雨柱開的小灶、抹著一塊多錢的高階雪花膏!
“好你個何雨柱,好你個於莉,你們把我秦淮如踩在泥裡頭,自己背地裡偷腥過好日子……”
秦淮如眼珠子亂轉,嚼著黑窩頭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的,腦子裡頭突然閃過了還在交道口拘留所裡頭蹲著的閻解成,還有前院那個被學校開除、窮得靠寫春聯換槽子糕的閻埠貴!
於莉雖然天天嚷嚷著跟閻解成離了婚,可那會兒閻解成連夜捲了東西跑路,緊接著又進了拘留所,兩人根本就沒去街道辦領那張離婚證!
從公家的規矩上講,於莉現在還是老閻家名正言順的兒媳婦!
閻埠貴那個老摳門現在連買棒子麵的錢都快掏不出來了,要是讓他知道,他那個還沒正式領離婚證的兒媳婦於莉,在軋鋼廠裡頭不僅每個月領著十八塊五的工資,還跟野男人勾搭成奸、抹著一塊多錢的高階雪花膏,老閻家那兩口子還不得像瘋狗一樣撲上來咬死於莉和何雨柱?!
一股子借刀殺人的毒計在秦淮如心頭迅速成型,她低頭喝了一口寡淡的菜湯,嘴角扯出一個陰冷的弧度。
與此同時,廠區另一頭的廣播室裡。
於海棠一路小跑著推開廣播室的木門,反手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屋裡頭燒著暖氣,可她的手心到現在還冒著一層細密的熱汗,腦子裡頭跟放電影似的,反反覆覆全是剛才在三食堂門口,何雨柱一腳踹開木門、端著茶缸站在她身前,僅僅用了兩句話就把凶神惡煞的許大茂嚇得夾著尾巴逃跑的畫面。
那種高大寬闊的背影,那種連眼皮子都不用抬就能把人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幹部氣場,是她在周圍那些只會寫酸詩、說好話的年輕幹事身上從來沒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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